"他们只需要发现，代价已经高到不值得再争。"

    林源这句话从频段里消失以后，奥布的天亮了。

    阳光从东海岸方向铺过来，照在曙光社北区那座被强夺撞塌的仓库废墟上，金属碎片在光线里反射出零碎的光点。

    盛澜的陆战队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从B层通道撤出地面的时候，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清点工作从上午九点开始。

    盛澜把811所的资产评估小组通过穿梭机送到了曙光社的主控大楼里。

    三名穿灰色工装的评估员带着扫描设备走进曙光社的军港维修区，十分钟后，领队的评估员通过加密信道联系了盛澜。

    "盛主任，三号船坞的物资清单与实际存量不符。记录显示有一百二十吨高纯度钛合金板材入库，实际只有七十三吨。差额四十七吨。"

    盛澜的声音从通道那端传回来，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没有变化。

    "差额去向有记录吗？"

    "物流签单上写的是技术转运，签字人是港口管理局第三调度科的科长。赛兰家的人。"

    盛澜把终端上的数据页面翻过去，指甲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继续查。每一项差额的签单人都记下来。两小时内汇总到我桌上。"

    奥布海岸防卫司令部。

    卡嘉莉坐在指挥台前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三份不同来源的报告。

    第一份是东亚评估组的初步清查结果。

    第二份是奇萨卡从奥布内政系统调出来的赛兰家关联账户名单。

    第三份是难民安置中心发来的物资申请。

    奇萨卡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第四份文件。

    "公主殿下，盛澜的评估组在五号库区也发现了物资缺口。三号和五号库区合计缺失的钛合金板材和光学镜片总价值超过两亿奥布标准币。"

    卡嘉莉的手指按在难民安置中心的物资申请上，数字是八百张折叠床和四千份应急口粮。

    "这些钱去了哪里？"

    "赛兰家的关联账户。奇萨卡追踪到的资金流向显示，有三笔转账进入了大西洋联邦的离岸公司。另外两笔转入了奥布本地一家地产开发商的账户，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赛兰优尼的妻弟。"

    卡嘉莉把难民安置中心的申请表放在最上面，手掌压着纸面的角。

    "冻结。所有赛兰家关联账户全部冻结。"

    奇萨卡从她手里接过命令，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主殿下，赛兰家不止赛兰优尼和赛兰修。赛兰一族在奥布商界有十七家关联企业，涉及港口物流和建筑材料供应。全部冻结的话，重建物资的供应链会断。"

    卡嘉莉的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两秒。

    "断了用东亚的补。盛澜那边有没有备选供应方案？"

    奇萨卡拿出终端查了一下。

    "盛澜昨晚发过一份备忘。写着如果奥布本地供应链中断，811所的后勤保障部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调配等量物资通过穿梭机投送。"

    "她昨晚就准备好了？"

    "昨晚您签字之前就准备好了。"

    卡嘉莉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说话。

    她把冻结命令递给奇萨卡，拿起终端拨通了盛澜的频段。

    "盛澜，难民安置中心的物资缺口需要你们补。"

    盛澜的声音从曙光社内部的某条通道里传出来，背景有评估设备扫描时的电子蜂鸣。

    "清单已经在路上了。七十二小时内到位。卡嘉莉小姐，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

    "什么？"

    "艾丽卡·西蒙兹现在在昆仑号上。她接受了东亚的临时监管安排，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她的工程师不得以战俘身份对待。第二，所有研发项目必须保留曙光社原始团队的署名权。第三，她本人有权拒绝参与任何她认为违反工程伦理的项目。"

    卡嘉莉的手指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

    "林源怎么说？"

    "署长同意了前两条。第三条他让我补充了一句：拒绝权成立，但所有项目必须接入811所的技术标准体系。任何未经审批私藏的技术资料，按叛国处理。"

    卡嘉莉的眉头动了一下。

    "按叛国处理。这个措辞是给艾丽卡听的，还是给别人听的？"

    盛澜的备忘录翻了一页。

    "给所有还在考虑私藏的人听的。"

    频段安静了两秒。

    卡嘉莉的目光从终端移到指挥室窗外，街道上已经有市政工人在清理碎片。

    "盛澜，赛兰家被抓了两个人。但他们的散布在民间的势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