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需要一天时间想措辞。然后她会做。"

    林源把这句话存进加密日志的二十三小时后，拉克丝·克莱因的声明通过PLANT民用广播网的七号频道播出。

    昆仑号指挥隔间的环形屏幕上，赵闻笛的监听组把PLANT广播信号实时转译成文字和音频双轨。

    林源坐在指挥台前，终端屏幕上拉克丝的声纹波形在滚动，音频从舱壁的小型扬声器里流出来，音量调到了刚好覆盖散热管路低鸣的程度。

    "各位PLANT的公民，各位地球圈的朋友。"

    拉克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词的咬字方式和林源记忆里的歌声不同。

    不是柔化过的元音，不是歌姬式的气声尾韵。

    每一个辅音都踩在该停的位置上，像她在昆仑号的舱室里反复确认过每一个标点。

    "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奥布联合酋长国经历了一场战争。大西洋联邦的舰队和阳电子炮对准了一个中立国家的海岸。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盛澜的频段在音频流的间隙里切入林源的耳机。

    "署长，PLANT七号频道的同步收听率正在爬升。当前数据显示已有三百四十万终端接入。"

    "继续监测。"

    拉克丝的声音没有停。

    "有人说奥布的中立理念可以保护它的人民。但事实是，中立需要被保护的能力支撑。当一个国家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中立就不是选择，而是等待被选择的命运。"

    林源的手指搁在终端的文字转译页面上，指腹从第三行划到第七行。

    她没有说东亚。

    整段声明的前半段没有提到东亚共和国的名字。

    "在这场战斗中，奥布的平民活了下来。他们的家还在，学校还在，工厂还在。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有人付出了代价来保护他们。"

    盛澜的终端上刷新了第二组数据。

    "署长，PLANT最高评议会的内部通讯频段出现异常活跃。帕特里克·萨拉的私人频道在过去四分钟内发出了七条加密短信。"

    "目标呢？"

    "萨拉派安全委员会的三名核心成员。"

    拉克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继续推进，语调没有上扬，每一句的结尾都压在一个平稳的位置上收住。

    "我呼吁PLANT的公民不要利用奥布的苦难来煽动复仇。别人的伤口不是我们的武器。如果我们把平民的眼泪变成开战的借口，我们和那些把阳电子炮对准海岸的人有什么区别。"

    赵闻笛的频段在这时候接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署长，PLANT社交平台上克莱因温和派的转发量在声明播出后第一分钟内突破了两万条。但同时，萨拉派的官方账号发出了一条定性声明，措辞是克莱因之女已沦为地球军的传声筒。"

    林源的指节在终端边缘叩了一下。

    "预判之内。盛澜。"

    "在。"

    "帕特里克·萨拉不会容忍拉克丝在PLANT内部分裂民意。他会先用舆论打压，如果不够，下一步就是政治清洗。西格尔·克莱因现在是什么状态？"

    "西格尔仍在最高评议会任职，但叶青鸾的线人报告他在过去两周内被限制了出入关键会议室的权限。身边的安保人员增加了一倍，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林源把终端的页面切到情报局的PLANT态势图上，克莱因派核心成员的分布标记散落在三个殖民卫星的不同区段。

    "通知叶青鸾，启动PLANT撤离预案的第一阶段。在三个优先殖民卫星上预置安全通道和接驳点。预案代号用去年备过的那个。"

    盛澜的备忘录翻到了新的一页。

    "署长，预案的启动标准是什么？"

    "帕特里克·萨拉对克莱因派动手的那一刻。不需要等他动完手。"

    扬声器里的声明到了最后一段。

    "我不代表任何国家说话。我只代表那些不想被炮火吞没的人。和平不是口号，和平是每一天的选择，每一次拒绝仇恨的行动。"

    拉克丝的声纹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收住了，没有拖尾，没有气声，像是合上了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林源把扬声器的音量旋到零。

    指挥隔间里只剩乙丑散热管路的低频嗡鸣。

    盛澜的声音从频段里传回来，节奏恢复了日常汇报的匀速。

    "署长，拉克丝的声明没有提东亚的名字。"

    "不需要提。提了反而让萨拉派的定性成立。她说的是事实，不是背书。事实比背书有用。"

    终端屏幕刷新了一条新信号。

    来源不是PLANT，不是奥布本地。

    信号特征与大天使号的军用通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