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以内。"

    贺长缨这三个字还挂在频段里的时候，奥布首都行政区的市政厅已经在准备另一件事。

    签字仪式的场地选在海岸防卫司令部一楼的公共厅堂，不大，能容纳六十个人的座位被摆成三排弧形。桌上放着两份文件，封面印着东亚共和国特种装备署和奥布联合酋长国临时行政办公室的双重徽标。

    盛澜提前四十分钟到场，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核对了两遍签名栏的格式，又检查了一遍投屏设备和录像机位。

    卡嘉莉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份奥布特区草案的终端副本，屏幕上的批注密密麻麻，有些段落被她标了红色，有些被标了蓝色。

    "盛澜，第七条第二款我改了措辞。"

    盛澜接过终端扫了一眼。

    "原文是奥布领海防卫由东亚宇宙军代行。你改成了什么？"

    "奥布领海防卫由东亚宇宙军协助执行，奥布防卫军保留近岸巡逻编制。"

    盛澜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

    "署长看过了？"

    "我发给他了。他回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可以。"

    盛澜把终端还给她，从腰包里取出纸质版文件，用笔在第七条第二款的位置划了一道横线，把修改后的措辞誊写在页边空白处。

    "奇萨卡在门口让记者进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卡嘉莉把终端收进制服内袋，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乌兹米呢？"

    盛澜的笔帽旋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很清晰。

    "令尊拒绝出席。他让奇萨卡转告你，他不反对你签，但他不会站在你旁边替这份协议背书。"

    卡嘉莉的手掌从桌面上移开，指肚在桌沿上磨了一下。

    "他的原话？"

    "原话是：卡嘉莉做的决定，卡嘉莉自己扛。"

    记者陆续入场的时候，厅堂里的空调被调低了两度，盛澜嫌录像设备的散热噪音影响收音。九名奥布记者坐在前两排，两名东亚随军记者在最后一排架好了长焦镜头。

    林源没有出席。

    他在昆仑号的指挥隔间里通过甲辰的加密视频链路观看实况，终端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仪式厅堂的画面，右边是阿拉斯加基地的卫星热成像刷新数据。

    卡嘉莉站到签字桌前面的时候，厅堂里的私语声逐渐收住了。

    她没有翻开文件，而是先看了一眼前排坐着的记者，再看了一眼厅堂后方的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站了几个路过的市政工人，有人探头往里张望。

    "在签字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她的声音没有通过扩音设备，就是站在桌前说的原声，音量够前两排的人听清。

    "奥布的中立理念是我父亲那一代人建立的。不侵略别人，不允许别国侵略，不介入他国纷争。这三条我从小背到大。"

    前排一个年长的记者把录音笔举高了两厘米。

    "但过去两周发生的事告诉我，这三条需要一个前提。就是你有能力执行它们。"

    她的手搁在文件封面上，指尖碰到了徽标的凸起纹理。

    "奥布没有这个能力。赛兰家能从难民嘴里偷药品，联合军能把阳电子炮开到我们家门口，我们的仓库里藏着别人的枪。这不是中立，这是自欺。"

    厅堂后方走廊里探头的市政工人收回了脖子，但脚步没有离开。

    "今天签的这份协议不是投降书。东亚管防务和军工审批，我管重建和民生。曙光社的工程师保留署名权和拒绝权，奥布的行政长官由本地选举产生。这些条款都写在里面，媒体可以全文刊登。"

    她翻开文件，拿起桌面上的笔。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知道，八百张折叠床的差额，三天退不了烧的孩子，仓库里六箱联合军的枪，这些才是我今天必须签字的原因。"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的时候，厅堂里没有掌声。

    前排有三个记者在写字，两个在按快门。后排的东亚随军记者把镜头推近了她的手部特写。

    盛澜在她对面签了名，盖上811所的公章。

    文件合上的声音和厅堂空调的出风声混在一起，不大不小。

    走廊里传来一阵零散的拍手声。不是所有人都在拍，但有人在拍。

    卡嘉莉从签字桌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奇萨卡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奇萨卡，外面多少人在看？"

    "走廊里十七个。广场上的大屏幕前大约两百多，还在聚。"

    卡嘉莉把水杯还回去，终端在内袋里震了一下。

    林源的加密信道。

    她按下接听。

    "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