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尔撤出来了吗？"

    玛琉的声音在三秒后接入林源的频段，背景是大天使号辅助推进器在近海浅水区降速时的液压噪音。

    "出来了。戴维斯帮她从内部解除了通讯室的安全门锁定。他们从地下第二层的紧急疏散通道上到了地表，我们的接驳艇在东海岸滩涂接到的人。"

    "状态？"

    "娜塔尔没有外伤，但脱水明显。戴维斯左手被疏散通道坍塌的天花板砸伤，骨折，医疗组正在处理。"

    "娜塔尔现在在哪？"

    "我的舰桥里。她要求见你。"

    林源把终端切到了大天使号的视频信道。

    屏幕上出现的画面是大天使号舰桥的侧面通讯台。娜塔尔站在通讯台旁边，军装的右肩胛处有一片灰尘擦痕，短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十指的交叉点收得很紧。

    "林署长。"

    "巴基露露中尉。"

    娜塔尔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自己军装胸口的联合军军衔标识上，再收回来。

    "我携带的数据不止之前传给你的那些。"

    "还有什么？"

    "独眼巨人的启动授权链。从阿拉斯加战区临时指挥官到联合军最高参谋部的双重确认程序，我在通讯室的系统里截获了完整的审批流转记录。审批人的数字签名和时间戳都在。"

    林源的手指在终端边框上停了一拍。

    "审批人是谁？"

    "联合军最高参谋部副参谋长菲利普·霍尔特中将。签署时间是九天前。"

    "九天前。比ZAFT开始向阿拉斯加推进还早三天。"

    "是的。独眼巨人的启动不是被ZAFT的进攻逼出来的应急决定。它是预设计划。ZAFT的推进只是触发条件，不是原因。"

    玛琉站在舰桥后方的位置没有说话，手搁在座椅扶手上，指腹在金属面上慢慢地摩挲了一圈。

    穆从舰桥侧门走进来，飞行服的领口拉链还拉到一半，听到了娜塔尔最后那句话，脚步在门框处缓了一拍。

    "他们九天前就打算把所有人烧了。"

    穆的声音不是疑问句。

    娜塔尔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林源的声音从频段里继续。

    "巴基露露中尉，你身上这些数据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公开，联合军高层会做什么反应？"

    "否认。然后追杀我。"

    "你害怕吗？"

    娜塔尔的十指交叉点收了一下又松开，手背上的筋腱在舰桥的冷白色灯光下微微隆起。

    "我发了三次正式申请。系统用同一段自动回复驳回了我三次。我在那间通讯室里坐了九天，听着头顶的电梯一趟一趟把大西洋联邦的军官运走。地下第三层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因为独眼巨人的冷却系统在吃走廊里的每一度热量。"

    她的声音在这个位置停了不到一秒，喉结吞咽了一次，动作被军装的领口遮住了大半。

    "林署长，我不害怕。我很愤怒。"

    林源没有回话。频段里只有大天使号空调系统的气流声。

    "玛琉舰长。"

    玛琉从后方走到通讯台旁边。

    "在。"

    "大天使号的航线怎么安排？"

    "娜塔尔和戴维斯随大天使号返回奥布港口。东亚在奥布的医疗设施比舰上齐全。"

    "我同意。但在返航之前，我需要娜塔尔做一件事。"

    玛琉的手搁在通讯台的金属面上，手指的位置和十分钟前几乎没有变。

    "什么事？"

    "录像。一段面对镜头的完整陈述。包括独眼巨人的启动计划，审批链，撤离名单，时间线。存两份拷贝，一份交给我，一份留在大天使号。"

    娜塔尔的目光从玛琉脸上扫过，落在林源的终端画面上。

    "你要公开？"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一个联合军通讯官的证词，内容是大西洋联邦计划用微波武器杀死自己的友军。"

    "联合会说我叛逃，说我被东亚收买，说证据是伪造的。"

    "会的。所以你不需要孤证。"

    娜塔尔的眉心拧了一下。

    "什么意思？"

    "阿拉斯加地表防线上的欧亚联邦第四师有超过六百名幸存者。他们收到的坚守命令，他们看到的大西洋部队撤离，他们在东亚全频广播中接收到的数据包，每一条都是独立的佐证。你的证词不是唯一的证据，是证据链上最清晰的那一环。"

    娜塔尔的手从交握的姿态变成了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军装下摆的布料。

    "我什么时候录？"

    "现在。录完你在大天使号上休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