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把东亚的八十三个人放进撤离名单最后一栏那天起，就没有客气寒暄这个选项了。"

    林源这句话在烛龙号指挥隔间里沉了不到四十八小时，终端上就堆起了三份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加密文件。

    第一份来自奥布。

    卡嘉莉的通讯请求在烛龙号返航途中接入，信道编码是盛澜分配给奥布特区行政办公室的专用频段。

    "林署长，奥布旧贵族第一轮清查已经结束。"

    卡嘉莉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语速比她三个月前在曙光社城墙上和林源争吵时慢了不止一截。

    "结果？"

    "赛兰家关联的十一个注册慈善基金已全部冻结账户。涉案资金总计一亿七千万奥布标准币，其中八千四百万的流向能直接追溯到旧贵族的私人地产和海外账户。审计组的详细报告已经发到盛澜那里了。"

    林源把终端切到盛澜的数据同步页面，审计报告的目录已经挂在待阅文件的第一行。

    "民间反应呢？"

    卡嘉莉的频段里停了两拍，背景音从行政办公室的空调运转声变成了窗户外面断断续续的人声，有人在楼下的广场上用扩音器说什么，音量不大，但关键字眼穿透了双层玻璃。

    "反应分两种。南区和西区的安置点居民看到教育款挪用的证据以后，对旧贵族的支持率降了。但北区和港口区的本地居民对东亚驻军的态度没有好转。他们不反对抓贪腐，他们反对穿东亚军装的人站在奥布的街道上。"

    "具体的抗议行为有吗？"

    "没有暴力事件。但港口区有人在墙上喷了字，内容是奥布人管奥布事。警备队拍了照片，我让他们不要擦。"

    林源的手指在终端边框上移了一下。

    "为什么不擦？"

    "擦了以后他们明天会喷更多。不擦，让所有人都看见，然后我在本地媒体上回应。"

    频段里沉了一秒。

    "你打算怎么回应？"

    "我想成立一个奥布本地民间监督委员会。委员从安置点和港口区的居民代表里选，负责监督东亚驻军在奥布的日常行为规范。军纪问题由委员会受理并公开登记，处理结果由行政办公室和东亚宪兵联合公布。"

    林源把卡嘉莉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三秒。

    "委员会的人选谁来审？"

    "初选由居民投票，终审由行政办公室和盛澜的审计组联合背景调查。任何与旧贵族有资金关联的候选人直接取消资格。"

    "盛澜知道你的方案了？"

    "她是第一个看到草案的人。"

    林源按下了盛澜的信道切入键。

    "盛澜，卡嘉莉的监督委员会方案你看了？"

    盛澜的声音从奥布行政区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接入，备忘录的翻页声在句子底下铺了一层薄薄的纸感。

    "看了。可行，但需要加一条。委员会有权接受驻军投诉，同时必须接受东亚审计组的财务审查。监督权不能变成旧贵族的回收通道。"

    "卡嘉莉，你听到了。"

    "听到了。我同意。"

    林源的手从终端边框移到桌面上，掌心贴住金属面。

    "批准。委员会一个月内组建完毕。第一次公开听证会的记录要同步推送给赵闻笛的宣传组。奥布特区的治理不能只在奥布内部转圈，要让地球圈看到一个被接管的国家怎么运转正常行政。"

    卡嘉莉的频段里又停了一拍。

    "林署长。"

    "说。"

    "你让全世界看这个，是为了证明东亚的接管合理，还是为了证明奥布还活着？"

    林源的手指在桌面上没有动。

    "两个都是。你有意见？"

    卡嘉莉的呼吸在频段里走了一个完整的周期。

    "没有。只是确认一下自己在做的事到底算什么。"

    频段切断后四分钟，第二份加密文件的提示音在终端上跳了出来。

    发送方代号是克莱因信道。

    拉克丝的密讯没有用视频，只有文字，措辞简练，每一句的结构都经过了推敲。

    林源先生，阿拉斯加的信息已经抵达PLANT。评议会温和派成员正试图利用此事争取更多停火谈判空间，但萨拉派的反应比我预期的更激烈。

    帕特里克议长在今天的内部通报中使用了以下表述：自然人连自己的同类都可以当柴烧，对调整者他们会做什么不需要想象。

    这句话被PLANT国内媒体全文引用，配合了尤尼乌斯7号的纪录片画面循环播放。民调显示萨拉派的支持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我无法从PLANT内部阻止这种趋势的加速。温和派的声音在被淹没。

    请您评估：雅金·杜维方向的军事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