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丝还没有睡，门缝里的暖色灯光落在走廊地板上，林源走到门前时，里面传来纸张被翻过又放回桌面的声音。

    “请进，林源先生，我知道是您。”

    林源推门进去，拉克丝坐在窗边的临时书桌前，粉色长发用发带束在肩后，桌面上摊着十几份名单，每一份后面都标着不同颜色的通讯状态。

    “叶青鸾说你的深层线路还在跳，说明PLANT那边没有完全断。”

    “没有完全断，只是每一次亮起来，都会少掉几个名字。”

    拉克丝把最上面那份名单推到林源面前，指尖停在几个已经被划去的代号上，原本要继续标注的笔没有落下。

    “克莱因派议员，媒体编辑，民间互助会负责人，军工系统里的技术联络员，萨拉派用了叛国罪，把他们放进同一个框里。”

    林源扫过名单，视线停在旧宅查封记录后方的影像编号上。

    “你的住处也被查了。”

    “是，拉克丝·克莱因的旧宅被查封，罪名是长期协助自然人势力干涉PLANT内政。”

    她把一段静音影像调出来，屏幕里，萨拉派宪兵撕下克莱因家的门牌，搬走书柜里的资料，墙上那张公开演出时用过的海报被扯下来，折成几段塞进证物箱。

    “他们在找什么？”

    “父亲留下的联络网原件，还有温和派的地下广播频率簿。”

    “他们找到了吗？”

    “没有，爸爸从来不会把真正的东西放在家里。”

    拉克丝说到爸爸两个字时，手里的笔尖滑到了纸面外，在桌上留下一道短短的墨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那张纸压到最下面。

    林源没有提醒她。

    “可救援名单怎么排？”

    拉克丝把几份名单分开摆好，动作比刚才慢了些，但每一份放下去的位置都清楚。

    “这份是评议会温和派的政治骨干，这份是媒体人员，这份是基层代表，这份是军工系统的联系人。”

    “你的优先级。”

    “政治骨干和通讯节点排在最前面，基层代表排在第二层，媒体人员里只保留能独立开广播的人。”

    林源看着她。

    “你删掉了不少名字。”

    “我删掉了三十七个，他们有影响力，但没有组织能力，被救出来以后只能成为象征。”

    她把笔扣上，指腹在笔帽上推了一下，笔帽没有扣紧，她又重新按了一次。

    “林源先生，我过去会说，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救援通道有限，东亚的情报线也有限，如果我把所有人都塞进名单，最后会让真正能维持克莱因派的人一起死在路上。”

    窗外的港口灯光隔着玻璃落进来，映在她手边的名单上，红色标记和绿色标记交错在一起。

    林源把其中一份基层代表名单抽出来。

    “这个人，诺亚·莱文，PLANT第三区学校联盟负责人，为什么排到第二层前列？”

    “他在尤尼乌斯7号之后组织过遗属互助会，萨拉派宣传系统一直没能完全控制那批家庭。”

    “军事价值低。”

    “民众信任高。”

    拉克丝抬头看着林源，眼眶边缘还留着熬夜后的红，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如果克莱因派只剩议员和技术人员，它会变成一张空壳。爸爸留下的温和派不能只在会议桌上活着，它必须还在普通人那里有声音。”

    林源把那份名单放回原位。

    “保留。”

    拉克丝的手停在下一份名单上，没马上翻页。

    “您不反对？”

    “你说的是政治判断，我没有反对理由。”

    “那这一位呢？”

    她把一份带有军工系统标记的资料推过去，资料上的头像已经被系统自动降噪处理过，仍然能看出对方年纪不大。

    “他是第十二号工业卫星的微波组件质检员，也是爸爸埋在创世纪项目旁边的线。”

    “他能拿到反射镜坐标？”

    “不能直接拿到，但他能看到组件运输批次，也能看到哪些批次没有进入雅金主库。”

    林源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停在那张头像旁边。

    “救援优先级提到最高，叶青鸾会给他开单独通道。”

    拉克丝低头在名单上改了颜色，刚改完，桌边的加密终端亮起，屏幕弹出一个陌生的PLANT民用中继地址。

    叶青鸾的声音从门外通讯器接入。

    “署长，拉克丝小姐，那条深层线发回影像，标记为克莱因宅邸外部记录，发送人正在被追踪。”

    拉克丝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在同一个点慢慢洇开。

    “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