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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人,是鬼!”
副将的话语支离破碎,但其中蕴含的绝望却能轻易地穿透人心。
楚长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帐壁上悬挂着的羊皮地图上。那上面,他用朱砂笔标注的每一个防线、每一处伏兵,此刻都被一个黑色的叉号所覆盖。那些叉号,像一只只嗜血的眼睛,嘲笑着他自以为是的阳谋。
玄甲军,萧烬手中最锋利的刀。三千玄甲,曾是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如今却成了审判他的刽子手。这些人以一当十,悍不畏死,他们的冲锋,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楚军用人海构筑的堤坝。
他算错了。他算错了萧烬的狠戾程度。
为了速胜,萧烬竟让玄甲军作为先锋,不惜以巨大的损耗来撕开缺口。这种几乎是自毁式的打法,完全超出了所有兵书的范畴,也超出了楚长歌的预想。
“慕容燕的援军呢?”楚长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些许波澜,仿佛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副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泪水纵横:“将军……北戎……北戎的人没有来。他们……他们在旁观望,非但袖手旁观,还截杀了我们突围的斥候!”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楚长歌平静的心湖中炸响。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萧烬真正的阳谋。他不仅仅算计了自己,也算计了野心勃勃的慕容燕。他用一场看似凶险的围城战,坐山观虎斗,让楚北两军自相消耗,而他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驱虎吞狼。
好一个萧烬!
楚长歌的眼中,终于掠过些许痛色。他痛的,不是自己穷途末路,而是那些追随他,为了心中的清平理想而葬身此地的江南儿郎。他们不该是权谋斗争下的牺牲品。
“将军……你快走吧!”副将挣扎着爬上前,死死抱住楚长歌的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江南就不会倒,楚家就还有希望!我们……我们弟兄给你断后!”
帐外,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楚长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无尽的悲凉与自嘲,“楚家的男儿,没有投降和逃窜的先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亮得惊人。他俯下身,亲手扶起副将,为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甲胄。
“你听我说。”楚长歌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将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都集结起来,向北突围。告诉他们,是楚长歌无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活下去,回到江南,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没有当逃兵,他们是英雄。”
“将军!那你呢?”副将目眦欲裂。
楚长歌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走向帐中那张案几。
案上,还放着他未曾饮完的清茶,茶水已经凉透,正如这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战争。
他提起笔,蘸上墨,悬腕于一张素白的信纸之上。他想写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涌至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写给家人?写给门阀?还是……写给那个远在北地,此刻或许正与自己心仪的男人在一起的人?
笔尖颤抖着,最终,只落下了一个字。
“守”。
守住江南,守住世家最后的文脉与风骨。
他放下笔,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随着这一字,他将所有的重担、所有的理想,都寄托了出去。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流光”。此剑乃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楚家代代相传的宝剑。剑身清亮如水,映出他清隽而决绝的脸庞。
他握着剑,一步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是人间炼狱。
残阳如血,将整片山坡染成赤红。玄甲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将最后数百名楚军士兵层层包围在中央。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的书生,此刻眼中却也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们背靠着背,用残破的兵刃,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中,有人是他的同窗,有人是他的幕僚,有人,是看着他长大的世交子侄。
看到楚长歌出来,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光芒。
“将军!”
“将军!”
那一声声呼喊,是他们最后的信念。
“长歌,投降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玄甲军阵前传来。
萧烬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他身着玄色龙纹铠甲,手按腰间长刀,黑色的披风在血色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暗夜的寒星,冷漠地注视着被困在笼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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