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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北方军队不擅水战,这是天下公认的事实。但他绝不敢掉以轻心。楚长歌能想到,萧烬也一定能想到。这一战,绝非简单的渡江登岸战。萧烬必定会在江上布下重重埋伏,等待着他们。
而这三艘“破浪”船,就是他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杀手锏。无论是突破封锁,还是直取萧烬的中军大帐,它们都将是撕开战局的关键。
“主公,一切顺利,前队已进入主航道。”周烈再次上前,语气中难掩兴奋。
“嗯。”楚长歌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无尽的黑暗。他手中的长歌剑,剑鞘冰冷,正如他此刻的心。
他做这个决定,并非只因萧烬的“暴政”。更深层的原因,是那卷宗里,沈知微亲笔写下的,关于“土豆”与“高产作物”的只言片语。
萧烬不仅将这些无价之宝奉为国秘,更以此为基础,新设“农务司”,将沈知微奉若神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萧烬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江南世家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粮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过不了三五年,当那些高产作物遍布中原,萧烬的国库将充盈到天下无敌。到那时,江南世家引以为傲的财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将不堪一击。
萧烚,好一招釜底抽薪!
楚长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知微那清冷而坚韧的容颜。他曾以为,她是棋局中最可怜的棋子,他有机会将她从泥沼中救出。可现在他明白了,她与萧烬,早已是一体。他们的野心,他们的结合,正在以一种碾压之势,重塑这个世界。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江南的未来,天下的走向,都将被那只来自北方的黑手彻底掌控。
“知微,”他在心中默念,“你或许并不需要我拯救。但你选择了一条与天下为敌的路,我便只能……在另一条路上,与你为敌。”
这并非为了个人的爱恨,而是为了江南百万士民的身家性命,为了他所坚守的道。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眸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全军加速,务必在明日黎明前,于瓜洲渡口强行登陆!”
“我们的对手,是烬王萧烬,是那个从地狱归来的煞神!这一战,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但是,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死战!”
“死战!”
震天的呐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将士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庞大的舰队在夜色掩护下,加速破浪前行,如同一条奔向宿命的怒龙。
南与北,新与旧,两大势力的最终决战,在凛冽的江风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楚长歌立于船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即将踏入修罗场的玉像。他南下的消息,早已化作无数信鸽,飞向九州各地。天下所有的观望者,所有的野心家,都将在这一刻,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乱世,终究,还是没能迎来太平。
一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已在长江之上,拉开了它那狰狞的序幕。皇宫深处的地图室,灯火彻夜通明。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室内的绝大部分空间,上面精细地雕刻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这便是大夏的疆域,此刻却像一块被分割的祭肉,插满了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其中,沿着长江一线,代表楚长歌江南世家的白色旗帜,如同一道锋利的刀锋,直指北方的心脏。
长案两侧,侍立着大夏最顶尖的一批将领。他们身披甲胄,面容肃杀,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然而,此刻这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们,一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长江天险,水师为尊,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军事常识。而楚长歌的水师,经过多年经营,无论是战船数量、装备精良度,还是将士操练程度,都远非仓促组建的北方水师所能比拟。
“陛下,楚逆水师战船高大,船舷之上皆设有投石机与床弩,我军战船迎之,无异于以卵击石。”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镇远将军李牧,沉声开口。他是三朝元老,在军中威望极高,此刻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更何况,楚长歌此人,用兵如神,极善水战。他若固守江防,我军徒耗国帑,也未必能越雷池一步。久攻不下,必生内乱。”
萧烬负手立于沙盘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深邃如渊,紧紧盯着那道长江,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却让整个地图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将军们的疑惑,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静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红衣女子。
“知微,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将军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带着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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