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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见状,连连摆手:“使不得,夫人!使不得!哪能用这许多银子!”
就他这些画,怕是也值不了一两银子。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受宠若惊。
“拿着吧。”沈知微将银子塞进他粗糙的手中,“天气严寒,带孩子早些回家吧。这画,我很喜欢。”
小女孩抬起头,用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沈知微,小声地、清晰地问了句:“夫人,您买了画,阿爹是不是就不用去衙门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知微心里。
她蹲下身,替女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问:“告诉姐姐,为什么要去衙门?”
老者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不瞒夫人,老朽本是江南一小有名气的画师,因家乡遭了水灾,便携小女流落至此。新税法推行,我等外来流民,虽无田产,却也要缴纳人头税。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变卖了祖上传下来的几幅字画。今日若再凑不齐税款,明日就要被押去服徭役了。我一介文弱书生,倒不打紧,只是可怜我的女儿,她娘走得早……”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传来一阵唏嘘。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新法推行必然会伴随阵痛,可当这一幕活生生地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时,那份写在奏折上的“阵痛”二字,显得何其冰冷与残酷。
这就是他们倾尽心力想要守护的天下。为了这份长久的大局安宁,总有人要成为时代的尘埃,忍受一时的苦难。可对这父女二人而言,这“一时”,可能就是他们的一生。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萧烬的手。
萧烬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从他愈发深邃的眼神和紧抿的薄唇,沈知微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作为帝王,他的决策影响着千千万万的人。每一个决策的背后,都可能意味着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这顶皇冠的重量,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这位老丈,”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们是何处人士?暂居何处?”
老者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老实答道:“回问官人,我们来自苏州,现下在南城的贫民巷里租了一间小屋。”
萧烬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令牌,在老者面前一晃,又迅速收回。那令牌一角刻着龙纹,快得让人无从看清。
“这是税银的收据,税款已足额缴纳。明日不会再有官差去扰你们。”他淡淡地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去城南税司,报我的名字。”
老者虽不知这令牌为何物,但见情形,也知是遇上了贵人。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拉着女儿,就要下跪。
沈知微连忙扶住他们:“使不得,快起来。”
她将那幅《田野生机图》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萧烬。萧烬接过,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夫妻二人转身离去,没入人群之中,只留下那对感激涕零的父女,在原地不停地遥拜。
走出长街许久,周围终于恢复了宁静。萧烬一直沉默着,手中的画轴被他握得极紧。
沈知微知道,他心中不好受。
“这便是皇权。”良久,萧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想要建起万丈高楼,便总要有人奠定基石,有人添砖加瓦,也必然有人……成为那被压在底下的尘埃。”
“可他们不该是尘埃。”沈知微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他们是人。是我们的子民。”
萧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挣扎:“知微,治大国如烹小鲜,欲速则不达。朕若现在因为同情而开恩赦免,动摇的是新法的根基。今日可赦一人,明日便可赦百人。那这法,还有什么用?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更多的人。”
“我明白。”沈知微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是在动摇你的决心。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天下,不止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不只有史书上的千秋功过。它还有这些活生生的,在寒冬中挣扎、在绝望中等待的普通人。当他们看向我们时,他们看的不是一个宏大的帝国,他们看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顿了顿,继续道:“推行新法没有错,但我们不能只做挥鞭子的车夫,也要做那个在车辙旁,扶一把被颠簸的人。”
萧烬的眸光深深凝视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谢谢。”他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提醒我,朕的江山,究竟是什么模样。”
沈知微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她知道,今天这次微服私访,对她,对萧烬,乃至对这个新生的王朝,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它让他们看到了政策之下最真实的民生,也让他们在帝王的责任与生民的温度之间,找到了一个更清晰的平衡点。
“那幅画……”沈知微轻声说,“画风和楚长歌很像,或许,我们可以查查这老者的来历。江南士族盘根错节,人才济济,楚长歌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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