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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唯一一个心系天下的人。我们能团结的,应该更多才对。”
“好。”萧烬应道,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密不可分。寒风依旧,但他们相携的手,却传递着足以抵御一切风雪的温暖。
那个关于江南士族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他们在这繁华与萧条并存的长街上,完成了一次关于治国理念的深刻交流,也为他们共同的蓝图,添上了一笔最动人的温情底色。回到紫宸宫时,夜色已深。
白日里长街上萧瑟的景象与孩童悲戚的哭声,依旧像一根挥之不去的刺,扎在沈知微的心头。屋内的地龙烧得暖融融,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得一干二净,桌上温着的热茶袅袅升起白雾,可沈知微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萧烬正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眉宇间因国事而凝起的冷峻尚未完全散去,但看向她时,已然化作了温存。
“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冷,手怎么冰成这样?”他起身,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十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引着她到暖炉边坐下。
沈知微靠着暖炉,任由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心头那股滞涩之感却丝毫未减。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眼,望进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萧烬,今天……我去了城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萧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流民,看到了被拆掉的房子,也看到了许多面有菜色的百姓。”沈知微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颤抖,“他们的税赋太重了,重到连下一顿饭都成了奢望。一个老妇人告诉我,她的儿子因为交不起新税,被差役抓走了,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小孙女……新政实行之初,不是说泽被天下,与民休息吗?为何现实却是……这般模样?”
她的目光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直直地映着他,里面带着不解、质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萧烬沉默了。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御书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让沈知微感到压抑。她是他唯一的妻,是他许诺要共掌天下的皇后,如今却在他严苛的国策面前,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天真的质问者。
“知微,”终于,萧烬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看到的,是我让你看到的。也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沈知微浑身一震,猛地抽回了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让我看到那些?”
“是。”他承认得坦然而冷酷,“治乱世,必用重典。这天下刚从我父亲和一众藩王的手里夺过来,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各地割据势力犹在,虎视眈眈。我若不施雷霆手段,如何能震慑住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四分五裂的江山重新捏合起来?”
他站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孤傲而决绝的侧影。
“城西的那些人,是牺牲品。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充盈的国库,换来了边关将士的粮草,换来了江南士族不敢轻易造次的底气。”他转过头,目光如冰刃般锋利,“一个王朝的新生,必然伴随着阵痛。就像一场大病,需要用猛药去医。短期之内的痛苦,是为了换取长久的太平。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当然懂这个道理,在现代历史上,无数改革家都曾面临过同样的困境。可当理论变成活生生的、在眼前挣扎的生命时,那种冰冷的现实足以击碎所有理智的认知。
“我懂。”她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不能接受。你说的阵痛,不是数字,不是奏折上冷冰冰的几行字,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那些哭喊着爹娘的孩子,是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萧烬,我们是建立了一个宏伟的王朝,还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若这白骨能奠定大夏万世之基,那便又如何?”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帝王的戾气与不容置喙的威压,“妇人之仁,只会毁掉我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沈知微,你记住,我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这天下之主!我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这亿万子民负责,而不是为城西那一小撮人的眼泪负责!”
“帝王……丈夫……”沈知微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是啊,你是帝王。我忘了,帝王的心,是不能有软肋的。”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疏离。她曾以为,他们之间是不同的。他愿意与她分享棋局,愿意倾听她的意见,他们是灵魂伴侣,是携手共进的夫妻。可今夜这场争吵,却如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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