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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不出她眼底的半分绝望,也算不出萧烬心中的那片痴狂。”
“我输了,不是输给萧烬的兵马,也不是输给他的权谋。”楚长歌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对陆放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输给了……命运。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也给不了这天下它想要的。而萧烬……那个我曾屑一顾的野狼,却用一种最疯狂、最偏执的方式,将自己的心剖开,捧到了天下人,乃至天道的面前。”
那个罪己诏,在陆放看来是昏聩,是昏君的证明。但在楚长歌这里,他却读懂了背后更深的东西。
那不是妥协,更不是示弱。
那是战争。一个男人,向整个既定的“秩序”和“天道”发起的,最孤独、也悲壮的战争。
他赌上自己的帝王之尊,赌上万世的名声,只为一个目的——换她回来。
楚长歌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沈知微的模样。她站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聪慧与狡黠。她也曾在大雪天里,将自己的一件暖裘递给他,轻声说:“楚公子,你身子弱,别冻着了。”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曾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光灭了。
那照亮过萧烬黑暗世界的光,也熄灭了。
“阿放,”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空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什么江南世家领袖,也不是什么楚公子。我只是一个住在安渡镇里的普通人,楚长歌。”
“公子!”陆放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不能这样!我们还有希望,我们……”
“希望?”楚长歌打断了他,弯腰将他扶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我的希望,已经随着那缕芳魂,消散在京城的宫廷里了。争来夺去,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这天下,是萧烬的,也是她的。我……不争了。”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是上品,那是陆放特意为他寻来的。楚长歌曾是天下闻名的书法大家,他的字,一字千金。此刻,他提起笔,手腕悬停于宣纸之上,久久没有落下。
陆放不敢再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心如刀绞。
他知道,自家公子心已经死了。那个曾经怀揣着天下的白衣卿相,真的死在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冬天。
终于,楚长歌动了。
他的笔锋落下,没有写出半分龙飞凤舞的剑气,也没有了往昔的淡雅风流。那笔迹,沉郁,顿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剜出来,带着血,带着泪。
他没有写什么檄文,也没有写什么联络旧部的密信。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悲痛、怜惜与……最后的托付,都融入了墨迹之中。
一行行,一列列,写满了一张素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地放下了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封信上的墨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字迹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决绝。
他将信纸仔细地折好,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交到陆放手中。
“阿放,帮它找个可靠的信差,送去京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公子,这信是……”陆放接过信,只觉得重逾千斤。
“不是战书,也不是求和书。”楚长歌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湖面,湖水倒映着稀零的星子,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是……一个请求。”
一个败者,对胜利者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
他请求那个拥有全世界的帝王,能够善待那个名叫沈知微的女子。
哪怕她已经魂归离恨天。
因为那曾是他,在这乱世的棋局中,唯一想要守护的珍宝。如今,他输了这盘棋,只能拱手将它交出。
唯愿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得到那人欠她的,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湖面无风,心亦无波。从此,世间再无白衣卿相楚长歌,只有一个在江南烟雨中,守着一湖莲花的寻常过客。北境的风,向来如刀。
裹挟着塞外黄沙与冰雪的气息,刮在人脸上,生疼。
慕容燕一身戎装,立于高耸的望楼上,黑色的披风在猎猎风中翻涌如涛。她手中紧握着千里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已经半月了。
自从那日京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异象,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又在瞬息之间轰然崩塌,整个大夏的气数,仿佛都在那短短一刹那被彻底改写。
随后而来的,是燕王营中急促而混乱的军令流。镇守京畿的燕王亲兵如临大敌,京城九门封锁,通往南境的所有驿道都被燕王私军牢牢掌控。
而她,这位被他委以重任,代他镇守北境的燕王一脉唯一的女王,却被隔绝在这千里之外,只能在风沙与孤寂中,无望地等待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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