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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那是一本关于前朝地理风物的古籍,是她前日无意间从书架角落里翻出来的。她看得并不专注,目光时常会越过泛黄的书页,落在不远处书案后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萧烬在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的暗龙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沉敛的光。殿内只燃了八盏宫灯,光线昏黄,却将他冷硬的侧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他垂着眼,手中的朱笔不时在竹简上落下,或圈或点,动作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淡定。
沈知微的心,从未有过此刻的安宁。
自她醒来,已过去了半月。这半个月里,萧烬几乎推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朝会,将大半的时间都留在了这长信宫。他会亲自侍奉她汤药,会在她睡醒时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也会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政务,却将最大的安心感留给了她。
他不再是那个与她刀剑相向、殊死博弈的烬王,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帝王。他只是萧烬,一个会因为她皱眉而心慌,会因为她浅笑而动容的,寻常男人。
“在想什么?”
萧烬的声音将沈知微从思绪中拉回。他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正含笑望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沈知微合上书,浅笑道:“在想,这书上说,江南的莲花开得最好,一茎双花,并蒂而开,是世间奇景。”
她只是随口一提,书中记载的不过是文人墨客的附会之言。
谁知萧烬却听得认真。他起身,走到软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等开春了,孤带你去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止是并蒂莲,江南的烟雨、断桥、乌篷船,所有书上写过的风景,孤都带你一一去看遍。”
沈知微心头一暖,正想说些什么,殿外却传来内侍低沉的通报声。
“陛下,暗卫统领卫峥求见,说……有楚公子的信,要亲手呈给沈姑娘。”
“楚长歌”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一室的温馨。
沈知微的身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收紧,萧烬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连微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仿佛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才让沈知微愈发地感到无措。
在她的记忆里,萧烬对楚长歌的敌意与戒备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楚长歌曾是他对立面最耀眼的光,是与她走得最近、也最有可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的男人。每一次的交锋,都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可现在……
“带他进来。”萧烬淡淡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知微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和。
很快,卫峥躬着身子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双手呈上一封信,信封是素雅的湖蓝色,没有印任何家族的徽记,只在右下角用清逸的笔锋写着两个字:知微。
整个大夏,会用这样的笔迹,这样称呼她的人,除了楚长歌,再无旁人。
沈知微伸出手,指尖在触及信封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信,迟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要忘记,曾经有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一次次地向她伸出援手。
“孤去前头看看朝报,你们慢慢说。”萧烬忽然开口,他松开了揽着她的手,站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要去倒杯茶。他没有看那封信,也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了殿另一侧的书架,留下了一个宽阔而疏离的背影。
沈知微知道,他是故意回避的。
她捏着那封信,只觉得薄薄的几张纸,却有千斤重。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火漆印。
信纸上,是楚长歌熟悉的字迹,风骨不减,却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
信的内容,却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半句关于朝堂,关于天下,关于萧烬。信中写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琐事。
“知微亲启:
见信如晤。江南的雨下了一整个月,如今总算放晴。院中的几株老梅开得极好,折了一枝插在瓶中,忽而想起你说喜欢梅花傲雪的风骨。
近来偶感风寒,身体康健,不必挂念。闲时酿酒、垂钓,日子倒也清闲。听闻北地初雪已停,愿你那边天暖气清,万事顺遂。
你我相识一场,是为缘法。过往种种,皆为序章。如今尘埃落定,唯愿你日后得偿所愿,岁岁平安,喜乐无忧。若有机缘,不妨来江南走走,我备下最好的碧螺春,等你一叙。
珍重。
楚长歌。”
一封信,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字提到自己曾经的抱负,没有一句流露出半点不甘,有的,只是对她最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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