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台阶往下走。

    每走一级，血腥味就浓一分。每走一级，温度就低一分。每走一级，黑暗中那些细碎的声响就近一分。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碰撞，变成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

    通道很长。

    牧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只有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像是有实质，黏稠地糊在鼻腔里，糊在喉咙里，糊在肺里。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暗红色的光，从通道尽头涌来，将整条通道染成一片猩红。牧夜加快脚步，走出通道，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边界。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管中涌动的血液。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满是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快要凝固。血池正中央，悬浮着一朵巨大的猩红血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通透如血玉，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血莲下方，血池边缘，蜷缩着一个身影。

    薛梦！

    碎花布裙摆浸在血池里，被染成暗红。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牧夜警惕的看向四周，随后小心翼翼的朝她走去。

    才迈出两步，头顶便响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他侧身，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钉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是一支漆黑的短箭。箭尾还在颤动，箭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别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穹顶上传来。

    牧夜抬头，看见穹顶的阴影中藏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阴鸷，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古宝幻境？”那沙哑的声音质问牧夜。

    牧夜没有理他。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管你是谁，既然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抬手，又是三支短箭射来。牧夜身形闪动，缥缈身法将三支箭尽数避开。黑衣人冷哼一声，从穹顶跃下，双手各持一柄短刃，朝牧夜扑来。

    两人在血池边交手。

    黑衣人的修为不弱，虚丹境巅峰，短刃使得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他的身法也很诡异，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但和牧夜比，还不够看。

    数招过后，牧夜找准一个破绽，一掌拍在黑衣人的胸口。掌劲透体而出，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轰然碎裂。

    “你——”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

    牧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跨到他面前，抬手便要补上一掌。黑衣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从牧夜指缝间溜走，朝通道方向遁去。

    “想跑？”牧夜冷笑，屈指一弹，一道充满神意的指劲射出。黑烟中传来一声惨叫，几滴鲜血洒落在地，黑衣人的身形在通道口重新凝聚，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牧夜一眼，随后一头扎进黑暗中。

    牧夜没有追。

    血池中的液体缓缓涌动，顺着薛梦的裙摆往上爬，已经漫过了她的腰际。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薛梦身上缓缓蠕动，顺着她的皮肤往上蔓延。

    牧夜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探薛梦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一股冰冷的寒意便从她体内涌出，顺着他手指往上蔓延。

    他的神魂深处，第四座墓园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的修为不错。”

    一个声音从通道方向传来。

    牧夜收回手，站起身，看向通道口。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的气息内敛，表面上看不出深浅，但牧夜能感觉到，此人的修为在他之上。

    又是一个小抱丹境！

    “在下许三桂。”那人拱手，语气客气，“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牧夜看着他，没有回答。

    许三桂也不恼，笑了笑，继续道：“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这古宝幻境凶险异常，道友一个人怕是难以应付。不如你我联手，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牧夜终于开口。

    “不错。”许三桂点头，“这古宝幻境中的宝物，你我平分。”

    牧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对宝物不敢兴趣。”

    “你若无意，又岂会来这幻境？”许三桂眯着眼睛，显然不相信牧夜的话。

    牧夜没有回答，转身走回薛梦身边，弯腰将她从血池中抱起。薛梦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她的体温很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