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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小屋里,那里暗无天日,如坠冰窟,甚至,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一点残存的意识,苟延残喘……
这间屋子又大又空,将茫涯还有白阳白桃的声音隔得好远好远,白禅努力不让自己睡去,静心去寻他们微弱的声响。
终于,她找到了。那是一条缝隙,微光刺破了黑暗,有源源不断的温热从那道口子挤进来,是茫涯的气息,她好惊喜,她尽力贴近那条缝隙,让熟悉的温暖进入身体。
渐渐地,那条缝隙越来越大,刺眼的白光占据了整个世界,那股温暖变得灼热,在白禅的五脏六腑中流窜,气力得到补偿,她好像可以勾动手指了,耳畔的声响也更加清晰。
“白禅,白禅,白禅!”
小狐狸睁开眼,是白阳在哭天喊地,她缓缓地扭动脚尖,勾勾手指,身体回来了,可是……可是身侧这冰凉的手是谁的?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她慌乱地起身。
“茫涯!”
他紧闭着双眼,两颊泛着苍白,凌乱的衣衫下,原本娇嫩的肌肤被灼烧得不成样子……
“为了救你,茫涯耗尽了灵力,所以……他是个好人,以前是我们误会他了。”
白禅趴下,贴近爱人的脸颊。那里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此刻,他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干涸土地上的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剧痛。
她没有理会白阳,只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生怕茫涯接不上下一口气。两行热泪是小小的溪泉,落在茫涯的脸颊,流入他的脖颈。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如果……”
她想起,想起第一次在临梦渊与茫涯的相遇,他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扬,转身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想起茫涯拿她没办法时可爱的气恼,想起他谈起自己出身时眼中的落寞,想起幻境中醉人的漫天红霞,想起婚宴上他的低眸浅笑……
一切都在失控,而她,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被牵引着得到了幸福,可在触碰到它之前,幸福又被迅速地夺走了。
是谁?是谁在扯着线?是谁在玩弄她!
身下的人动了动,他想要笑,表演一个释然的喜悦的笑,但此刻,他做不到了,茫涯没想到,为所欲为的他也会有了良心,良心还会因为一只狐狸的眼泪而隐隐作痛。
明明,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可他只能低垂了眉眼,满脸的歉意,他表演出来的舍己为人,情深义重,甚至此刻的满身伤痕,都显得他愈加卑劣,可耻。
他想起,想起第一次与小狐狸相遇时,他扮作女人的惺惺作态,想起被小狐狸冒犯后毫不犹豫的痛击,想起为讨她的怜悯,故作虚弱,想起洞房花烛夜,报复她的调戏而毫不怜惜地挺进,想起故意引诱她进入临梦渊,却假作无辜,想起她纵身一跃,坠入浑浊的深渊……
他也想起,想起白禅拥入他怀中时,脸上不谙世事的灿烂笑容,想起昏暗的后堂里,白禅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想起她每每抬眸,眼中泛起的泪花,想起喝合衾酒时,与她的头冠相撞,想起她日日相伴,孤寂不再……
“不然……”茫涯抬手,擦拭着白禅脸颊的泪水,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毛,“不然,你走吧,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别让他瞧见。
“最好,再恨我一辈子,那样,我就会好受些了。”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低贱的罪人没有资格去寻求减轻痛苦的方法,他活该受折磨的。
此刻,及时止损,放白禅走,他还能在小狐狸入梦时,贪心地见她几面……
怀里的人失控了,号啕大哭起来。
“娘子不哭,我不会死的,只是少了点灵力,我会好的,真的……”他的左臂稍稍用力,将小狐狸搂得更紧,让她的脸颊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让她的眼泪都流进他的心里,“这样弱小的夫君,你可还要?”
“要的,我要的。”小狐狸颤抖着声音,却平复不了心情。
她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得这样糟糕,为什么日子过得好好的,偏要受了蛊惑似的去寻那根本不存在的酒,为什么临梦渊的水会消散灵力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好,永远像被牵着鼻子走……
她想要掌握幸福,打破这一切纷杂,换一个新生,那么舍弃就成了不得不。
走吧,离开这里,她想家了,想带着爱人一起回家。
“今日,我秋叶坪白氏九女白禅,为君自断一尾,换你一个自由,愿君此生骖风驷霞,得偿所愿。”她笑了,笑得轻松。
成了,计划的最后一步。
“不要!”
茫涯现在不想要自由了,他只要小狐狸平安……
他的阻拦无用,手起刀落间,血腥弥漫,那条蓬松的断尾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它饱食着白禅的血液,借着茫涯的一丝白发,变幻了人形。
和茫涯一模一样,希望可以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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