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堆满了虞清君拾掇的各种玩意儿，现在四人共处，更显逼仄。

    姜至阳为虞清君换了身干净衣裳，却依旧心慌不止，非要搂她入怀，十指相扣，才能寻到一刻心安。

    “你能在魇兽梦境中保持清醒，甚至唤醒清君，是因为你的体内有一丝属于她的神魂。”

    “神魂？清君，清君她是神？”

    “曾经是，现在……其中缘由，说来话长，我也无法一一道明，简而言之，清君的情况复杂，如今用魇兽的灵力勉强续命，终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往生，再入轮回。”白禅拿出一册书卷，那是属于虞清君的缉梦录。

    姜至阳终于肯腾出一只手，接过那落灰的书卷，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却见那纸张泛黄，字迹模糊，内容亦残缺不全。

    “是因为我，她才记忆缺失，魇梦不全，过不了往生桥，如今，我自作主张，以你体内的神魂为引，送你们入梦，请你帮她完整魇梦，送她往生。”

    “好。”姜至阳一声应下，虽然混乱，虽然恐惧，虽然迷茫，但他知道，在一片朦胧中，他和怀中的女孩是冥冥注定。

    小狐狸抚上他的心脏，起初是一股温热流转，渐而疼痛，好似从土壤中生生剥离出庞大而细密的根脉，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将整个胸腔中搅得血肉模糊。

    姜至阳却没喊疼，任由细密的薄汗沾湿了额头，模糊了视线，他牵着她的手，那只永远能给他安全感的手。

    “离了这丝神魂，入梦后你会记忆全无，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唤醒清君，若出了差错，可能一生都会迷失在梦境中，再醒不过来。”小狐狸顿了顿，这是姜至阳第一次在她的眼神中读到关切与担忧，“这条路注定艰难，只能靠你了，而我……有我要赎的罪，前路漫漫，失陪了。”

    “你……”

    “待清君醒来，劳烦你将这个给她。”

    那是一纸信笺，如此直白地表达着一个无法开口的告别。

    “你做什么？”姜至阳猛然抬头，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你把她带走吧，待我灵力散尽，这寻梦酒馆也要坍塌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身后的男人怯怯地开口，他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关心的资格，却还是克制不住地靠近。

    “是。”

    离开寻梦酒馆时，正值深夜，姜至阳定定地站着，怀里是沉睡的虞清君。

    身后，摇曳的七尾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在绽放的一瞬，弥漫出灿烂夺目的光华，四散的灵力宛如一场无声的烟花肆意点燃了头顶的广阔天幕。

    只一瞬，光芒四散，花瓣飘零。

    他仰起头，滚烫的眼泪落下，视线终于恢复清晰，那无数花瓣飘飘摇摇，好似一场漫天飞雪，那么动人心魄，那么悲哀凄凉，以肆意的盛大预示着一场悄无声息的终场。

    纯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阵温热，姜至阳再坚持不住，双臂脱力，跪倒在地，指间夹着的那封信件也翩翩落地。

    信封封口不全，几张信纸就这样在他的眼前展开，姜至阳小心俯身，哆哆嗦嗦地拾起那几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还沾湿着几滴未干的清泪。

    ……

    虞清君，我的朋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变回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很可惜没办法干干脆脆地一走了之，我还要用这具孱弱的躯体承载梦神的神核，支撑起那个通往美梦的入口。

    不要着急可怜我，因为知道真相的你，一定会恨着没有亲手杀了我。

    百年前，我在临梦渊拾到了一片残灵，再不过一刻，它就会消散殆尽，可它微光如萤，一眼不凡，我不仅用魇兽的灵力温养它，还为它寻到了一具人族少女的躯体，甚至不顾它的意愿，每百年为它换一个身躯。

    所以你，曾经高高在上的生愿之神，就这样沦为了游离于生死之外的魇兽，日日受魇梦折磨，不得安寝。

    在临梦渊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孤独和寂寞将我从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折磨成冷血的恶魔，我杀了所有逃入临梦渊的魇兽，用他们的灵力创造了一个属于我的幻境，去记录那段不甘心也放不下的曾经。

    真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了我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救你，并非我生性良善，而是为了利用你，去捕捉那些逃离到人间的魇兽，去填补那个没有尽头的空洞。

    可我放弃不了伪善的面孔，也无法对任何人重提那段过往，所以我又骗了你，要你去解开那些魇兽的心结，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消散在噬骨刃下，以安抚我为数不多的良心，我杀了他们，炼化他们，所有死于你刃下的魇兽，没有一只往生，都成为了我豢养梦境的养料，无一例外。

    在魇兽梦境中穿梭，消耗着你的灵力，模糊了你的记忆，让你受着魇梦的折磨，却记不清它的全貌，永远沉浸在无端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