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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十里八村的,只有那么一个出了名的哑巴,右耳朵尖上生着一颗红痣,宛如落上去的梅花瓣。
王福顺眼仁里映着土墙落下的尘,思绪忽的就沉到上辈子。
一首童谣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耳朵眼:
“李家有个小女娃,谁知是个小哑巴。哑女长成一枝花,偏嫁邻村憨大傻。公婆嫌她不生娃,骂她是块木疙瘩。堂上案声响当当,土地空印血梅花。”
眼前这闺女叫李招娣,生在与王福顺所在村子隔了两道梁的李家沟。
上辈子嫁了个傻子,据说生不出娃娃,傻子就拿她的头去磕炕沿,最后一失手,把人弄没了。
这事闹到县里,傻子只被关了几天就了放回来。
说是“憨人无过”。
可那顺口溜却比灶膛里的火星子还蹿得快,整片屯子的娃子放学路上扯着嗓子唱。
赵桂荣正扶着李招娣往外走,这丫头片子瘦得象根晒蔫的秫秸秆,身形还不及赵桂荣的一半宽,好象风一吹就能折。
王福顺心里头象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叽叽的。
“招娣”,这名儿一听就晓得,指定是家里头盼着要小子,把闺女当棵野草扔着。
“闺女,别怕,你说说是哪儿的人,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赵桂荣拍着李招娣的肩膀,柔声哄着。
王福顺这辈子就没见过赵同志这般模样。
要是硬说有的话,那应当是他还被裹在布里的时候。
李招娣一听“送回去”,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王福顺赶紧上前一步:“妈,你看给她吓的,又不会说话,别逼她了。先接回家缓缓,换身好衣裳,等缓过劲儿再说。”
这话刚落,李招娣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地就亮了。
她爹要把她卖给杀猪的张屠户家,换票子给弟弟盖房子,将来娶媳妇用。
她不愿意,所以偷跑出来。
想着附近的人家认得她,一口吃食也没敢讨。
不停地走了两天,肚子响了又响,正巧遇见院里放着丧曲儿的人家,终于没忍住,混了进来。
她只是饿了,想吃口饼,没想到被几个混混堵进了仓房。
那几个浑小子来过自家村子,平日里就爱拿石头砸她,这回更是没安好心。
她本想着鱼死网破,没想到撞进了他们娘俩手里。
“说的也是。”
赵桂荣叹了口气,这闺女瞧着面生,应当不是本村的。
但父母哪有不担心自己孩子的,等她稍微缓缓,能交流了,再让儿子把她送回家。
赵桂荣在前边扶着李招娣走,王福顺在身后不远处跟着,没多大功夫就回了家。
王玉华正坐在炕沿上给棉袄续棉花,边等着娘俩回来。
村里办席,饭菜都是往多了做,散席的时候女人们都抢着打包。
经了这一遭,席上的菜都被别的婆娘卷跑了。
赵桂荣一进门就喊,“老姑娘,给她找件衣裳。”
王玉华把棉袄往炕头一扔,眯着眼打量了李招娣一番,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粗布褂子,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王福顺在门外等了半晌,直到王玉华喊他,才进屋去。
就那么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褂子,穿在李招娣身上竟象是换了套高档货。
王玉华把她那乱糟糟的头发梳顺了,披在肩上,黑亮黑亮的,比供销社里挂着的电影明星海报还好看。
王福顺咳了一声,“二姐,你还没吃饭吧?把昨儿剩的鸡热热。”
一提“吃”,李招娣的头立马扬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房的方向。
那饼她还没等咬,就被抢走了。
她满打满算已经两天没沾着吃食,现在就算是树皮,熬软了她也能咽下去。
王玉华点了点头,跳下炕去点火。
王福顺坐在炕梢,看着李招娣。
这丫头安静得很,就那么乖乖地坐在炕里,像幅年画似的。
等锅里的鸡肉香飘出来,王福顺把木桌摆上炕。
王玉华端着盆进来,回锅的鸡肉烂乎不少,汤上飘着层油花。
那闺女一看就是饿着的,她怕不够吃,还特意还加了把粉条。
李招娣闻着香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含在眼圈里打转。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肉。
家里穷,弟弟出生后,她连苞米糊糊都喝不上。
妈总说,“丫头片子赔钱货,喝凉水就行”。
王玉华把盛得满满的高粱水饭递过去:“吃呀,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李招娣慌忙摆手,嘴巴张了几张,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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