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蹲在院子里,双手在木盆里搓洗着鸡蛋壳。
壳上的粪渍、泥土被井水泡软,浑浊的水顺着盆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泥洼。
另一边的饭堂里,李明舒把手浸在冷水里,凉意顺着手指尖往骼膊上窜。
等手背凉透了,她再抬起手来,贴在发烫的脸上。
好象只有这样,才能压下那股热意。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温度总算降了些,她心里嘟囔着:“好象也不是发热。”
她这才转过身,把那两斤猪五花放进盆里泡着,肉上沾着点灰和草屑,是刚才挂在牛车旁蹭的。
李明舒细细搓着,直到只剩下油星子在水里浮着。
王福顺正搓着蛋壳,听见院大门“吱呀”一声响,回头一看,刘二跟陈虎从外边回来了。
刘二怀里抱着个黄桃罐头,玻璃瓶子亮晃晃的,象是捧了个传家宝,陈虎手里则拎着好几个瓶子,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响。
陈虎性子急,几步就跳到饭堂门口。
门是关着的,他臂展长,一手柄所有东西都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猛地拉开门,瞧见李明舒正低着头切肉。
“妹子,给你送佐料来!”
陈虎把瓶瓶罐罐都搁在锅台旁,眼神从切的四四方方的肉上扫过。
真稀罕人呐,往常只有过年才能捞着这么一顿。
末了,他退到门口,又补了句:“妹子,你是热吗?觉着热的话哥帮你把门开着。”
说着,他捡起块砖头把门支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屋里头的热气散去不少。
“做饭屋头闷得很,得串串气,别给你闷坏咯。”
说完,他满意地点点头,往王福顺那边去了。
留在饭堂里的李明舒,刚压下去的心跳又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想,自己一定是害了病,等会儿得去寻南婶子要片药吃,不然这心呐,总不安生。
陈虎跑到王福顺身边,瞅着盆里的鸡蛋壳,好奇得不行,张嘴就问:“你这是干啥呢?搓这些碎壳子有啥用?”
“这是我收回来的鸡蛋壳,晒干磨成粉,用来给鹌鹑补钙的。”
王福顺手里没停,继续搓着壳。
陈虎一脸懵,眨巴着眼睛:“补盖?盖啥?盖房顶吗?俺会盖,俺爷就是瓦匠,小前跟着玩过!”
王福顺揉了揉眉心,觉得跟他解释“补钙”太费劲,不如说直白点:“带毛的畜生吃了这个,蛋下的更多、更结实。”
陈虎立马点了点头,一拍大腿:“俺知道!这叫吃啥补啥,吃壳补壳,下的蛋就不会破了!”
他瞧见一旁的水桶空了,顺手一捞,把空桶丢进井里。
绳子“唰”地滑下去,膀子一绷紧,肌肉块鼓起来,没几下就把满满一桶水捞了上来。
打完了水,陈虎继续问,“洗干净了之后干啥?”
“得用水煮一遍,杀杀菌,但是明舒正用着锅煮饭呢,得等她做完饭。”
陈虎这就要往柴火垛那儿跑,“成!那俺现在去抱柴火,等会儿煮壳子快!”
正说着,李明舒从饭堂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挥着骼膊。
正在这时,两道声响同时响起——
桂子初生傍月香
陈虎抢先应了一声,“来啦!”
“顺子,你妈喊你回家!”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盖过了陈虎的吆喝。
王福顺心里一沉,头猛地向声源处转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蹬着辆自行车出现在门口。
正是五爷王国义。
“五爷,你咋来了?”
王福顺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个鸡蛋壳,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有料想,自己没去学校上课的事迟早会被妈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
王国义把自行车一停,一只脚撑着地:“你妈托人问了技校里的老师,说是你从秋收往后这么些日子,一直都没去上课,急得满屯子疯了似的找你,到处问人见没见着。
“这不,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让我赶紧寻着人,赶紧给领回去!”
他一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别让你妈等急了,不然她能来这儿把你薅回去!”
王福顺回头冲着三个人说:“二哥,虎子,你俩带着明舒先吃饭,不用等我,我明儿一早就回来。”
刘二和陈虎对视一眼,都虎视眈眈地看着王国义,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是王福顺招来的,自然要护着他,生怕这陌生人是来寻事的。
王国义的声音大,饭堂门口的李明舒也听得真切。
福顺哥的家里有事,难不成是……是自己家的人寻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