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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正对着那块嫩豆腐嚼得香甜,就见先前走了的挎菜篮子大妈,领着两个穿厚棉袄的邻居,踩着胡同里的风回来了。
领头的大妈嗓门亮得象村口的铜铃铛,隔着三五米就喊:“小伙子,你那鹌鹑蛋,给我称一斤!”
王福顺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冻得发红的脸上堆着笑:“好嘞,姐!您怎么又折回来了?”
“可不是被你这稀罕玩意儿勾的!”
大妈几步凑到摊位前,脸上的皱纹笑得象晒透了的老菊花。
她指着身边的邻居说,“我回去跟她念叨,这老姐妹说,报纸上都登过这鹌鹑蛋,是个补脑子的金贵东西,贵点也值当!这不,我就拽着她一起来了,给家里娃买点补补。”
“您放心,姐!”
王福顺抓起杆秤,秤砣一荡,铁钩子勾住布兜麻利地称起来,“我这蛋都是今早天不亮刚拾的,还带着鹌鹑窝的热乎气,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他给领头大妈称足一斤,又给旁边的邻居也添了一斤,最后从筐底摸出四个圆滚滚的蛋,往俩大妈手里各塞俩,“您俩头回买,再送两个熟的尝尝鲜,吃好了您再来!”
“哎哟,小伙子可真够实在!”
大妈揣好蛋,数了钱递过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往后我们吃着合口,指定常来寻你!”
“那您可得认准我俩这兄弟!”顾大勇在旁搭腔,小眼睛转得活络,“往后多是来这儿摆!”
另一个大妈捂着嘴偷笑,指了指他俩:“哥俩都长得周正结实,一眼就认住了!”
几句家常说得热络,你捧着我实在,我夸着你周正,没半点买卖的生分,倒象老熟人唠嗑。
这就是市井里的门道,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寸,互相给面儿,生意才能长久。
日头渐渐爬过胡同的屋檐,把俩人的影子压得越来越短,早市上的摊贩开始收拾家当,竹框碰撞声、塑料布摩擦声混着吆喝的馀音,渐渐淡了。
顾大勇拍了拍王福顺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了些:“走了走了,日头到头顶了,红袖章该带着棍子来清场了,被逮着轻则罚款,重则连筐都给你收了!”
俩人分着啃过豆腐,五脏庙里到也不空。
王福顺把鹌鹑蛋往筐里一拢,棉絮裹得严实,顾大勇卷着塑料布往骼膊上一搭,俩人扛着筐,往另一个农贸市场赶。
刚拐过几条街,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先前的胡同早市是野路子的热闹,这“福满”市场才真有了市场的模样。
露天的场地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作响,虽已是半晌,人流依旧不算稀拉,攒动的人头像田埂上的草,密而不乱。
耳间的声响也稠得化不开,商贩的叫卖声扯着嗓子往上冲,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搅成一团热腾腾的气,直往天上扬。
“这是城里头最大的农贸市场。”
顾大勇边走边指,小眼睛扫过周遭的摊位,“周边住的不是开铺子的个体户,就是厂里的小老板,手里都有点闲钱,消费水平比胡同里高不少。”
他顿了顿,又往远处指了指,“不远还有所初中,步行也就十多分钟,放学那阵儿,学生娃能把这儿挤爆,那可都是揣着零花钱的主儿!。”
王福顺没说话,眼睛却把周遭的景象扒得仔细。
个体户和小老板,这俩词凑在一起,就意味着不缺肯花钱的主儿;学校旁边更是块肥肉,半大的孩子嘴馋,兜里揣着零花钱,只要东西对味,不愁卖不动。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往后早间先去胡同早市,等那些早起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散了,就立马赶过来,两头不眈误,最是稳妥。
就算折腾不动,单守着这一处,也比在胡同里单打独斗强。
王福顺把筐往地上一放,“咱先在外边墙根下试摆会儿,不先交钱占摊位,看看行情。”
俩人刚把塑料布在墙根铺展平,就有个穿着皮夹克、手里夹着烟的男人凑了过来:“你这卖的啥?黑不溜秋的小蛋子。”
“鹌鹑蛋。”
王福顺应着,伸手从筐里摸出几个,蛋壳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个头足,都是好蛋。”
男人挑了个最大的捏在手里掂了掂,眉头一挑:“这玩意儿倒不小,啥价?”
“十块一斤,按个买三毛一颗。”
男人咂了咂嘴,烟蒂往地上一踩,用鞋底碾了碾:“你这价可不低,比老曹那的鹌鹑蛋贵了不少。”
“我这有盐焗的熟蛋,新做法,滋味跟生蛋不一样,保管您没吃过。”
王福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粗瓷碗,把裹着盐霜的鹌鹑蛋往碗里一倒。
“新做法?”男人咧嘴一笑,“你小子可别框我,这城里大大小小的馆子,我闭着眼都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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