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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勇的话落进王福顺耳朵里,他没吭声。
方才那穿皮夹克的男人一提“老曹”,便知这福满市场里早有旁人做着鹌鹑蛋的买卖。
论蛋的成色,王福顺有十足的底气。
自家养的鹌鹑喂的是谷糠掺碎豆,还添了蛋壳粉与鱼碎,下的蛋壳厚肉实,敲开时金黄卵黄裹着稠厚蛋清,绝非那些喂廉价饲料、蛋皮薄如纸的货色能比。
可他也清楚,人家在这市场里扎了根,养熟了主顾,就象田埂上的老树盘了根,自己这新来的嫩苗,想抢下这片地盘,难。
唯一的破局法子,就在那独一份的做法上。
盐焗的鹌鹑蛋裹着粗盐的焦香,卤透的蛋浸着料香,剥了壳就能往嘴里塞,不管是赶工的汉子当零嘴,还是放学的娃子解馋,都合心意。
这比光卖生蛋多了层巧劲儿,也多了层活路。
王福顺心里打着算盘,手里的活计没停。
不多时,又有几波人围了上来,有带娃的妇人,有下班的工人,眼瞅着碗里的盐焗鹌鹑蛋就见了底,连筐里剩下的生蛋也被挑走大半。
这城里的销路,竟比村里旺了十倍不止,跟开了闸的河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他起初揣着五百多颗蛋来,原以为得耗上两三天,慢悠悠卖,没曾想日头还没落西,筐就空了大半,只剩几颗零散的蛋粘在棉絮上。
虽说按斤卖比按颗算亏了些,但架不住走量快,流水似的过手,钱也攒得迅速。
“走,大勇,不耗了,下馆子去!”
王福顺把空筐往肩上一挎,手往粗布袖子里一插,手上的寒气立马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顾大勇半点不推辞,这一下午他看得真切,王福顺手里的零钱叠了一层又一层,少说也有八十块。
八十块啊!
他爹娘在地里刨一年土,种一季苞米一季豆,扣去籽种、肥料和日常消耗,才能攒下多少?
“要不买点菜回学校吃吧,大伙都怪想你的。”
顾大勇搓着冻红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学校里的都是穷哥们,大多舍不得吃食堂的炒菜,近家的每周背一兜饼子,就着咸菜就能啃上一顿;远些的便揣几把苞米棒子,饿了就放炉上烤。
还有些心眼活泛的,平日里帮食堂的大爷大妈跑跑腿、择择菜,嘴甜手勤些,总能借个小铁锅用。
吃个炒蛋,就跟过年一样了,有了这种好事,当然得一起享受。
“也成。”
王福顺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市场口的饭馆走。
俩人寻了家挂着红漆木牌的小饭馆,牌子上“家常菜”三个字被风吹得褪了色。
站在柜台前点菜时,顾大勇盯着菜单上的字,眼睛竟有些发花。
王福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勇,想吃啥就点,别客气。”
顾大勇攥了攥衣角,小声说:“来个土豆丝,再来个炒豆芽就行。”
量大,又下饭,足够宿舍里几个人分着吃。
“咋就点素的?整点肉菜!”
王福顺转头冲服务员吆喝,“来盆酸菜炖血肠,再上份红烧肉,都打包带走!”
酸菜是东北冬天的魂,血肠吸满了肉香,红烧肉炖得软烂,这才是能给哥们解馋的硬菜。
“主食呢?来点啥?”服务员拿着小本子问。
顾大勇连忙接话:“不用不用,宿舍里有饼跟窝头,我那还有两把苞米,够吃了!”
王福顺却皱了皱眉:“总啃干的哪行?有米饭没?来两斤米饭,就着肉菜香。”
服务员撇撇嘴:“米饭有,有粮票没?”
王福顺这才拍了下脑袋,把粮票这茬忘了。
这年头城里买主食、买布都得凭票,市场角落倒有不少人用粮票换钱,早知道刚才就该抽时间换点。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市场跑,顾大勇忙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别去别去!咱就吃这些,够了够了!”
王福顺看了眼顾大勇恳切的模样,又想了想宿舍里的哥们,终究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服务员拿着小本子一一记下,抬眼顺嘴问了句:“你们带饭盒了没?”
王福顺一拍脑袋,倒把这茬忘了:“加一块钱押金,借几个饭盒和盆,回头我准给你送回来。”
“成,那你们在这儿稍等,菜好就给你们装。”
服务员把钱收好,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就用三个铝饭盒和一个铝盆把菜装妥。
红烧肉的油浸得盒壁发亮,顺着纹路往下淌,酸菜炖血肠冒着热气,白汽裹着浓郁的肉香往俩人脸上扑,勾得人喉结直动。
王福顺把铝盆置在空筐里,用棉布盖的严实,顾大勇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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