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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舒应声取来针管,吸了半管蒜汁,对准一只精神头稍足的幼鹑。
王福顺斜睨一眼,见那幼鹑脖颈下的嗉囊鼓着半满,是先前喂的糖盐水还没消化透,便没吭声,只低头往饲料里兑着药。
这蒜汁得是嗉囊里有食才能喂,不然会烧嗉囊。
陈虎说,“东、东家,严重的苗都挪到这儿了,我数了下,一共九只,刚才又有一只开始拉稀了。”
他说话时不敢抬头,生怕对上王福顺的眼神。
心里的愧疚跟野草似的疯长。
总觉得是自己守夜时睡太死,才让刘二遭了毒手,若不是刘二重伤卧床,雏苗也不会因无人精细看管,染上这要命的白痢。
“知道了,待会儿给这些病苗喂药减半,能扛过去的自然能活,扛不过去的也别强求。最近盯得勤快点吧,能多活一只就多活一个。”
陈虎连忙应道,“哎!我盯着呢!”
连日来连轴转,困意像潮水似的往脑子里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手想揉眼睛,骼膊一动就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刘二坐靠在墙边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人喂苗,看着那些雏苗蔫蔫的模样,他嘴角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都怪我…”
王福顺眼珠子一横,“怪个屁。”
刘二挨了句骂,嘴角却扯出抹笑来。
眼瞅着苗都快灌完药了,他顺势倚着炕沿,“陈虎,说说,脸到底是怎么弄的。”
陈虎身子一僵,眼神躲闪了两下:“东家…我这脸真是摔的,夜里黑,脚下没留神…”
王福顺冷哼一声,“别跟我扯那些摔了碰了的鬼话,我在学校里茬架的时候多了去了,揍出来的伤和摔伤,一眼就能分清。”
“糊弄我干啥?有能耐,你就把刘震山的狗腿子咬两块肉下来,我的人生宗旨就是绝不能吃亏!”
这话一出,陈虎眼睛亮了亮,也不藏着了:“东家,你怎么知道?我把他一个跟班的牙都打掉了!那小子下手贼阴,净往我下三路掏,我攥着他的骼膊往墙上撞,硬生生磕掉他两颗门牙,疼得他坐在地上直嚎!”
王福顺反倒噎了一下,心想着也对,对着金鸣跟二赖子满天飞狠话的人,对着刘震山那伙杂碎,怎么可能白白挨揍。
他抬手拍了拍陈虎的肩膀:“这才对!到哪都不能掉我王福顺的面子,谁他妈敢惹咱,咱就加倍还回去!”
一旁的刘二听得眼睛发亮,也凑了句嘴:“那天晚上,来四舍的人也被我咬了骼膊,咬得可不轻。”
王福顺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赞许:“二哥,可以呀!就该是这股劲,谁他妈吃了豹胆子瞄上咱,就得让他疼!”
疼了,才会怕!
他早就在去医院的路上,把刘二遇袭的事问得清清楚楚。
刘二守夜的时候,从来不睡,永远是瞪着两个眼睛盯着鹌鹑苗,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生怕出一点意外。
那天半夜,舍外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刘二以为是陈虎来换班,便没在意,直到脚步声轻轻地落在门口,他才觉得不对劲。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一个光头脑袋钻了进来,瞬间就醒了神。
这不是陈虎,是来搞破坏的贼!
鸡舍外围着厚厚的棉门帘,门又关得严实,四栋虽离陈虎住的三栋近,可夜里人睡沉了,任凭怎么喊也是听不见的。
刘二凭着一股蛮劲,在黑暗里跟那光头撕吧起来,他没什么章法,就抱着对方的腿死拽硬缠,死活不让人靠近雏苗。
那光头急了,怕惊动厂里其他人,顺手抄起墙角垫桌子的转头,对着刘二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刘二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照着那光头的手腕狠狠来了一口,哪怕对方使劲踹他的肚子、拽他的头发,也愣是没松口。
直到那光头疼得发狠,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他才失了神志。
后头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虎听着刘二的遭遇,心里更愧疚了:“东家,你那天晚上不是去诊所找我们吗?后来给了钱,让我和明舒去卖店带黄桃罐头和糖回来。”
王福顺点点头,示意陈虎继续往下说。
“李家村里就有个卖店,不是我们平时去的那个——那个绕路,这个是村里头更小的一家,就挂了个褪色的‘卖糖’木牌,藏在胡同深处,我也是碰巧瞧见了。”
“我担心舍里的鸡太久没喂,就跟明舒商量,让她先回厂子盯着,我去买东西。”
“我心寻思着,就算没有黄桃罐头,既然挂了卖糖的牌子,总归有糖卖。厂里剩的糖不多了,正好先拿回去应个急,给雏苗喂糖盐水也能用。等闲下来,再跑一趟远路,把黄桃罐头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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