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游戏客户端，现实里的台灯还亮着。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银行尾款到账的提示还在，七千六百块，不多不少，够交房租、买点肉加顿火锅。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没笑，也没保存，直接划掉了。

    

    这钱是真钱，但游戏里的风还没停。

    

    重新登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服务器照常热闹。长安城主干道上人来人往，摆摊的、组队的、喊收兽诀的，声音一茬接一茬。我站在驿站门口，角色“凡哥”穿着那套刚凑齐的130级无级别装备，头盔反光晃得我自己都差点认错人。以前在角落蹲着看别人秀装备的日子早过去了，现在我也能站中间了。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世界频道有人刷屏：

    

    ＞ 【世界】玩家“剑指苍穹”：听说没？建邺那个零氪搬砖的凡哥，组了个队叫“风起”，真当自己能打服战了？

    ＞ 【世界】玩家“大唐"]="="：笑死，零氪战队进预选赛？等神豪们打完高端局腾出手，一脚就能踩散。

    ＞ 【世界】玩家“雷音寺扫地僧”：人家练得挺认真，昨天长寿塔打出一百万输出呢。

    ＞ 【世界】玩家“剑指苍穹”：认真有个屁用，梦幻西游又不是努力打卡上班。你搬一辈子砖也买不起一把15锻武器，懂？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终没回。

    

    这种话，听得太多了。

    从我第一天在建邺摆摊开始，就有人这么说：“你这号连灵饰都没配齐，也敢挂高价？”“零氪玩什么经济？”“等你攒够钱买个无级别，黄花菜都凉了。”

    我都忍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嘴皮子翻得再响，也挡不住数据说话。

    昨天我们打出103.6万输出，零减员通关，这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磨出来的配合。蓝焰学会了等影封印，影也开始主动报状态，渡厄抬血的节奏卡得比我预想的还准。我们不是天才，但我们肯练。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嘲讽不是来自路人，而是有源头的。

    

    我刚打开帮派频道，一条匿名截图弹了出来。

    

    发图的人ID模糊，头像黑着，显然是不想露脸。但内容清清楚楚：

    

    ＞ 【高战内部群聊记录】

    ＞ 玩家“战天”：一群零氪狗凑个队也想打服战？梦幻西游不是过家家，别浪费大家时间。

    ＞ 玩家“战天”：零氪永远上不了台面。资源、装备、宠物，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你们拿什么跟人拼？搬砖搬出个冠军？

    ＞ 玩家“战天”：让他们报名吧，正好给正式赛当垫脚石，省得抽签麻烦。

    

    我没往下看。

    

    截图就到这儿，足够了。

    

    “战天”这两个字，我在论坛看过太多次。他是【战天】战队的老板，全服公认的顶级神豪，手里握着三把150级无级别武器，光是一只全红须弥法宝宝就花了二十多万收。他不是普通有钱人，是那种能把整个服务器经济搅动的资金体量。

    

    而且他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挑战他的秩序。

    

    去年新区开服，有个平民玩家靠炼妖合出一只12技能全红善恶，挂牌藏宝阁卖八十万。战天直接下场，带人围攻那个玩家，说他“扰乱市场”，最后逼得对方低价转让。事后他在群里说：“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某些人手里。”

    

    现在，他说我们“浪费大家时间”。

    

    我盯着那句“零氪永远上不了台面”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根敲进脑子里。

    不是愤怒，是憋着一股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想截图转发到战队群，让蓝焰他们看看，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可手移到鼠标上，又停住了。

    他们刚建立起一点信心，昨晚那波默契来之不易。要是现在把这张图甩出去，蓝焰肯定炸，影会沉默，渡厄会劝我别理，可心里都会留下疙瘩。

    我不该让他们背这个压力。

    这是我作为队长，唯一能替他们扛下的东西。

    

    我退出长安城，传送到长寿郊外。

    

    这里没人摆摊，也没人组队，只有几只野生的夜罗刹在草丛里来回跑。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我把角色坐在河边石头上，打开了战绩截图。

    

    “风起_合练V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