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屏幕还亮着。

    

    光标停在最小化的游戏窗口上，像根钉子扎进我的视网膜。现实里的风扇还在转，发出那种老旧电机特有的“嗡——嗡——”声，和昨晚一模一样。泡面碗边沿的烟灰没动过，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06:13，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键盘F键那个被磨掉漆的“凡”字上。

    

    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六个多小时，没合眼，没喝水，连姿势都没换。屁股麻得像是被人用钝刀割过一圈，腰椎隐隐作痛，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把沙子。但我不能动。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角色就还在长安西市挂着，ID还亮着，队伍频道还没解散——这场半决赛，就还没正式开始崩。

    

    手机震了一下，是蓝焰的消息：【凡哥，在吗？】

    

    我舔了舔发裂的嘴唇，敲字：【在。准备进语音。】

    

    手指刚抬起，又顿住。我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现在说什么都太重，也太轻。说“别紧张”，可我们明明紧张得要死；说“按计划打”，可哪还有什么计划？我能给他们的，只剩一个硬撑到底的背影。

    

    我重新输入：【所有人，十分钟后语音集合。带好账号，进赛场前最后一次确认配置。】

    

    发完，我点开游戏。角色还在原地站着，像个被遗忘的NPC。我拉出战队列表，四个人头像全绿着，没人掉线。挺好，至少他们还愿意上线。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语音频道链接。

    

    “滴——连接成功。”

    

    耳机里先是电流杂音，接着传来三个人陆续进入的声音。

    

    “凡哥。”蓝焰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我都准备好了。”

    

    我没看他，只盯着自己屏幕上正在加载的角色界面：“嗯。影呢？”

    

    “在线。”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但能听出绷着劲，“宠物已锁定，药品清点完毕。”

    

    “渡厄？”

    

    “在。”渡厄语气平稳，像是特意压过一遍才发出来的，“九转、金香玉、解封丹都带齐了，状态没问题。”

    

    我点点头，其实他们看不见。我说：“打开战术板，最后一次核对出战顺序和技能优先级。今天不求翻盘，只求打出我们自己的节奏。”

    

    没人接话。空气像是凝固在耳机线里，沉得能把人压趴下。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点什么——比如“别怕输”，比如“尽力就行”。可我现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昨天那一夜，五件装备鉴定全白，两次炼妖血亏八亿多梦币，最后那只攻体净台化成野生野怪的提示弹出来时，我甚至没力气骂一句脏话。

    

    运气没了。直觉断了。连最基础的手感都像是借来的。

    

    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这支队伍是我拉起来的，三个跟我一样没钱没背景的玩家，信我一句“零氪也能打服战”，把账号、时间和尊严全都押在我身上。现在让我告诉他们：兄弟，我可能不行了？

    

    门都没有。

    

    我说：“我这边主力装备只能维持现有配置，没有替补无级别。大唐出战宠只有一只普通攻宠，速度资质差一点，但技能链完整。如果前期抢不到节奏……咱们就拖，拖到对方失误为止。”

    

    蓝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声：“行啊，反正咱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压了。装备差怎么了？大不了就是个死，还能死出花来不成？”

    

    我还是没笑。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死”，不是游戏里的倒地复活，而是全服直播下的颜面扫地。是我们这支草根队被人指着鼻子说“看，这就是妄想挑战豪门的下场”。

    

    影低声问：“对手数据确认了吗？”

    

    我点开资料面板，把“战天”战队的信息投屏共享。六个名字依次浮现，每个后面跟着的都是130级无级别起步的装备配置。主奶妈那只配速须弥兽决打了十二技能，速度比我方辅助高出整整82点。雷鸟人卡着全场第一速，手里捏的是破血+横扫套装。

    

    “他们有罗汉金钟特技覆盖，而且是双罗汉配置。”我继续说，“第三回合开始会全力控场，优先切我们后排。一旦影被点杀，治疗链断裂，我们就很难续上了。”

    

    渡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从开局就处于被动？”

    

    “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