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频道还开着，蓝焰的呼吸声在耳机里一颤一颤的，像是刚跑完五公里。影没说话，但游戏界面里他那只普陀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把治疗技能“杨柳甘露”的快捷键重新拖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五点十八分。

    

    比刚才多了十秒。不多，但足够让那股赢了之后的虚脱感彻底散掉，换成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不是累，是清醒。像半夜喝完冰可乐，糖分还在嘴里打转，胃里却已经开始泛酸。

    

    我知道，现在不能停。

    

    也不能松。

    

    “别发朋友圈了。”我说，“也别想着加鸡腿的事了。咱们得先把这根网线的问题，给它钉死。”

    

    蓝焰“啊”了一声：“凡哥……咱都打完八强赛了，你还揪着这事儿不放？”

    

    “正因为打完了，才更要揪。”我调出后台数据面板，把刚才那三次操作延迟的时间点标红，“你看这三个时间戳，第一次是你提前出手，第二次是视角跳跃失位，第三次是我的破血延迟0.3秒。它们看起来不相关，但发生的时间段，全集中在比赛第二十分钟到第三十五分钟之间。”

    

    影立刻接话：“外部干扰源重叠期。隔壁音响播放《体面》持续21分钟，峰值带宽占用率78%。”

    

    “对。”我点头，“那时候我们正卡资源点，节奏紧，压力大，稍微慢半拍就是崩盘。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网络被一首歌干趴下了。你说巧不巧？”

    

    蓝焰挠头：“可……那也不是天天有人放《体面》啊，再说下次比赛换个地方打，不就没事了？”

    

    “你以为电竞馆的网就稳？”我冷笑，“职业队用专线，咱们呢？咱们还是靠城中村共享宽带撑着。楼上谁开直播、楼下谁下电影、隔壁情侣分手哭诉发抖音，都能让我们当场变菜狗。运气好，对手节奏乱了，我们捡个漏；运气不好，一次技能没放出来，直接GG。”

    

    语音频道安静了几秒。

    

    这次没人笑了。

    

    我继续往下说：“所以从今天开始，咱们的训练方式得改。”

    

    “怎么改？”影问。

    

    “以前是模拟实战强度，现在要模拟‘烂环境’强度。”我把鼠标移到桌面一个新建文件夹上，点了进去，“以后每次训练，必须开启三项干扰：第一，固定音量80%播放高音音乐；第二，后台开启两个设备同时下载高清电影；第三，每二十分钟自动断网10秒，模拟突发波动。”

    

    蓝焰瞪眼：“你这是练操作还是练受苦？”

    

    “都是。”我说，“我们要练的是，在最操蛋的环境下，还能打出标准操作的能力。别人靠装备吃饭，咱们靠适应力活命。”

    

    “那指令呢？”影问。

    

    “升级。”我打开语音设置，新建了一个群组频道，“以后所有关键技能释放前，必须走确认制——报数‘三、二、一、打’，全员回应才能执行。蓝焰你不能再凭感觉冲，影你也别光靠数据判断，我们都得听声儿。”

    

    蓝焰嘟囔：“这也太麻烦了吧……打个团战还得先数数，跟小学生做广播体操似的。”

    

    “你觉得麻烦？”我反问，“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一局，要是你没跳那一下庆祝，会不会少丢三秒视野？要是你听到我喊集火的时候再动手，能不能完美控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不是麻烦。”我说，“这是保命绳。我们不是豪门战队，没有备用账号、没有独立机房、没有技术支持团。我们只有三个脑袋、三双手、三条命。错一次，就没下次了。”

    

    说完，我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灰白变成了淡青，照在键盘W键上，把那个磨掉漆的箭头映得有点模糊。和半小时前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

    

    不再是赢了之后的恍惚，而是——该干活了。

    

    “现在就开始。”我说，“第一轮模拟训练，准备启动。”

    

    “等等！”蓝焰叫住我，“那……万一真断网了，角色掉线怎么办？”

    

    “不会掉。”我说，“我已经改了本地缓存策略，断网期间所有操作会暂存本地日志，恢复连接后自动补发。只要不超过15秒，就不会丢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