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应急灯还亮着，照得桌面那张手写笔记边缘发白。我坐了一夜，腰有点僵，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水杯外壁，纸杯已经被我捏出几道褶子。

    

    脑子里还在过昨晚那场对话。

    

    “契合体”“编号27”“十八分钟低功耗期”……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在记忆里，拔不掉，也分不清哪根是真的，哪根是锈的。

    

    线人走了，监控视频坏了，连他坐过的椅子都看不出一点压痕。要不是鞋垫里的U盘还在，我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但我信不了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全的人，哪怕他说中了灵晶的事。

    

    我起身把终端从电源线堆里扒出来，插上电。屏幕亮起时跳了一下，加载出本地笔记——那条刚建的“线人”记录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着。

    

    我盯着“倾向非敌”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删掉“非”字。

    

    现在是“倾向敌”。

    

    又觉得太武断，干脆全删了，改成：“话有真假，目的不明。”

    

    这才顺眼点。

    

    我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低声说：“测试一：复述他提供的两个情报点，观察反应一致性。”

    声音在空屋子里撞了一下，显得特别干巴。我没管，继续念：

    

    “第一，系统每七十二小时有一次全局校验，期间有十八分钟的低功耗运行期，追踪程序降频。”

    我顿了顿，模仿他的语气，“那是唯一能安全传递信息的时间窗口。”

    

    “第二，隐形节点分布在长安地下中继站、建邺城码头备份服务器、朱紫国边境数据塔。”

    我说完，回放了一遍。

    

    录音里的声音平得像AI播报，但内容本身没问题。逻辑通顺，术语准确，不像瞎编的。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轻信。

    

    我掏出手机，翻到之前存的游戏公告截图——那是三个月前官方发的《关于优化跨服同步机制的说明》，里面明确提到“系统维护周期为48小时一次，每次持续15分钟”。

    

    和他说的“72小时18分钟”对不上。

    

    要么是他记错了，

    要么……是故意设了个听起来合理、实则错位的时间陷阱。

    

    我冷笑一声。这年头连骗子都开始包装专业度了？

    

    我又调出地图软件，搜“朱紫国边境数据塔”——没结果。

    再搜“建邺码头备份服务器”，跳出来一堆玩家论坛帖，有人说见过类似建筑，但没人拍到过坐标。

    至于“长安地下中继站”，倒是有几个都市传说版本，最离谱的说那地方通着地府服务器。

    

    全是雾件。

    

    但问题在于：如果全是假的，他干嘛不说得更圆？偏偏夹两个半真半假的，让你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典型的钓鱼话术。

    

    我靠回椅子，摸了摸鞋垫。U盘贴着脚心，有点温，像是体温传上去的，又像是它自己在发热。

    

    气运感知？

    还是我太敏感了？

    

    不管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指望它给我发提示音，能别坑我就算积德。

    

    我决定换个方式试他。

    

    我重新打开终端，在聊天框模拟输入一条消息：“听说他们在长寿岭设了主控终端，是真的吗？”

    这不是真情报，是我现编的。游戏里压根没有“长寿岭”这个地方，地图上只有“长寿郊外”，而且从没提过什么主控终端。

    

    我把这句话复制下来，准备等他下次出现时直接甩出去。

    

    结果我刚粘贴完，手还没松开鼠标，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也不是风吹。

    是那种……鞋底蹭过门槛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门缝底下，一道影子缓缓移了进来。

    

    我没动，也没出声。手已经摸到了桌底按钮，只要他再往前一步，记录仪立刻启动。

    

    影子停在门口，静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来——是个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