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还在炸，一发接一发，金的、红的、蓝的，在建邺城上空炸出乱七八糟的形状。有人说是系统特效没调好，也有人说是玩家自己用技能模拟的烟花秀，反正看着热闹就行。

    我站在广场边上，离那块刚立起来的雕像基座不远，风把灰烬和烤串味儿一起吹过来，呛得人想咳嗽。

    刚才那场庆典，像一场梦。

    不是那种“我终于翻身做主人”的爽文式梦境，而是——你突然发现，自己从一个默默搬砖、被人叫“泡面哥”的小透明，变成了别人嘴里“凡哥”，还被一群人围着喊“英雄”。

    这事儿太不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后脖颈子发凉。

    阿七站我旁边，手里拎着个刚捡来的破喇叭，是哪个玩家丢的，他顺手拿过来当保温杯使。“你还愣着？”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再站这儿，待会又有人给你献花，上次那个送坐骑蛋的小姑娘还没走呢，在那边第三根旗杆底下蹲了一小时了。”

    我没动。

    我看的是另一头。

    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号玩家，围在雕像基座前，探头探脑地看，但没人敢上去碰。其中一个穿着新手布衣的大唐，手里攥着根木剑，应该是刚创角不久，左顾右盼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他们不敢。”我说。

    “谁？”

    “那些新人。”

    阿七顺着我视线看过去，哼了一声：“正常。你现在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NPC，还是带称号的那种——【协防总指挥·限时限定版】。你一开口，他们以为要触发隐藏任务。”

    “我不是想让他们认我。”我说，“我是不想让他们怕。”

    “可你现在就是让人怕。”阿七把喇叭放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私信你吗？求组队的、求带副本的、求鉴定军火的、求合宠的……还有三个神豪发消息说愿意出十万储备金买你一个签名。你手机早就炸了吧？”

    我摸了下裤兜，手机确实没动静了——早关机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扛不住。

    一条条消息弹出来，全是“凡哥”开头，后面跟着各种诉求、感谢、表白、跪求。

    看得我头皮发麻。

    以前在工地搬水泥，老板骂我，我能忍；在快递站分拣包裹，主管甩脸色，我也能忍。

    可被人捧着，真他妈比挨骂还难受。

    “我们赢了。”我说，“可这胜利，好像只属于我们这几个名字。”

    “不然呢？”阿七反问，“你以为人人上来都能砍一刀？现实里打BOSS还得抢伤害排名，游戏里更现实。你挡了怪，别人就打不到输出，这是基本物理法则。”

    “但机制可以改。”我说，“比如现在的新手保护期，七级以下进不了长寿郊外，结果呢？新人玩家卡在建邺门口刷野猪，一刷新五只，秒杀，退出，再进，再被秒。这不是保护，是劝退。”

    阿七看了我一眼：“你今晚怎么净想这些？以前你不也这么过来的？”

    “因为我熬过去了。”我说，“可万一有人没我这么犟呢？万一人家试了三次就被劝退，直接删号呢？”

    他没说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某个方寸山玩家在表演“符纸变玫瑰”，结果法术失败，变成了一堆卫生纸，还附带一股臭脚味特效，全场爆笑。

    气氛依旧热烈。

    可我越看，心里越空。

    这场胜利，像是砸碎了一个牢笼，但没建新路。

    大家欢呼，是因为危机解除了，是因为坏人被打倒了，是因为我们活下来了。

    可接下来呢？

    服务器照常运转，怪物照常刷新，新人玩家照常被秒，商人照常压价，神豪照常氪金碾压。

    我们打了场仗，改变了氛围，但没改变规则。

    “凡哥！”有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我转头，是个不认识的化生寺玩家，等级不高，装备一般，但眼神挺亮：“我能跟你合个影吗？就一张！我发朋友圈，让我弟看看我也见过真人了！”

    “行。”我说。

    他激动得差点摔技能栏，手忙脚乱打开截图功能，摆好姿势，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按下了快门。

    “谢了凡哥！”他乐呵呵地跑开。

    我没拦他。

    但我清楚，这张图传出去，标题八成是《我见到了凡哥》，而不是《我也能成为凡哥》。

    这才是问题。

    阿七拍拍我肩膀：“走吧，别杵这儿了。你再站下去，明天论坛就得出帖：《惊！凡哥竟在深夜独自凝望雕像，疑似有重大决策将公布》。”

    我笑了笑，抬腿往前走。

    广场的人流开始慢慢散了，有人去抽奖池碰运气，有人结伴去酒楼续摊，还有人跑去纪念墙找自己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