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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帮不上你啥忙。爹明天就在贡院外头的大树底下蹲著等你。你啥时候出来,爹啥时候接你回家。”
小宝伸出双手,捧起那个粗糙的大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红糖的甜与姜粉的辣混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滚落,瞬间暖透了胃底。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因为紧张而皱成一团的凶恶面孔。那满脸的横肉和纵横的刀疤,在此刻看来却无比亲切。全天下大概再也找不出比这张脸更不会表达柔情的面孔了,但也绝对找不出比这张脸背后的心更滚烫、更纯粹的父爱了。
小宝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笑了起来,伸手从桌角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兔子。
这是临行前,王大山用那把剔骨刀一刀一刀给他刻出来的。
小宝把木头兔子举到王大山面前,笑着说:“爹,这个兔子陪我走了三百里路,从靠山屯一直走到了青州府城。明天进考场,规矩严,带不了它。你替我揣著。”
王大山愣了一下,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他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简陋的木头兔子。他没有放进平时装杂物的口袋,而是解开衣襟,将兔子塞进了最贴近心口的内兜里。
王大山看着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浑厚而坚定:“嗯!爹给你揣著。你出来,爹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深夜。
小宝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清明、专注的临战状态。他像翻书一样,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备考内容在脑海中做最后的梳理。
《春秋》、《左传》的核心章节倒背如流;农桑、水利、教化的三个策论方向清晰明了;周夫子耳提面命的“深、广、稳”三字诀如同警钟;赵教谕那张写着“无论名次高低都以你为荣”的手书是精神底座;老者玉佩背后可能的知府人脉,以及叶重将军的军方名帖,构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每一张牌,都在他的手中握得死死的。该做的准备,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再无遗漏。
他翻了个身。
门外,传来了一阵粗重、平缓的呼吸声。
王大山又像在县城时一样,搬了一床薄被,像尊门神一样睡在了房门口的地铺上,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一切可能的惊扰。
小宝望着透著微光的纸窗,轻声说了一句:
“爹,明天,看我的。”
门外的呼吸声顿了一下,安静了两秒后,传来一声压得极低、却透著无限信任的:
“嗯。”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来,静静地洒在书桌上。那里,三支软毫笔排列整齐,一方徽墨散发著淡淡的胶香。
远处的鼓楼上,更夫敲响了三更天的梆子。
整座青州府城渐渐沉入了考前最深邃的寂静之中。明天,三百多名来自青州府十几个县、经过层层选拔的顶尖童生,将在贡院那狭小的号舍里,展开一场不见刀血、却决定命运的文章厮杀。
而在清源客栈二楼的这间小房间里,一个六岁的孩童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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