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母亲的脊梁  二叔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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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永远奔波劳碌不曾停歇的身影、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性情,人人都随口感叹一句她能干、能吃苦、能熬得住穷日子,人人都夸赞一句她坚韧利落、持家有度。

    可无人看透、无人深究、无人共情,这具单薄疲惫的皮囊之下,藏着世间最坚韧、最倔强、最不肯认命、最不肯向苦难低头、最不肯向命运妥协的一颗心。

    命运对李氏,刻薄到极致、残忍到无解。

    它掐断她所有退路,堵死她所有生机,以清贫为终身枷锁,以孤苦为入骨桎梏,以绝境为终生牢笼,岁岁年年逼她困死戈壁、逼她低头认命、逼她潦倒沉沦、逼她放弃坚守。可她偏不。

    为了两个尚且年幼、懵懂无知、无依无靠的孩子,她以凡人孱弱之躯,硬刚天命桎梏、对抗绝境宿命。从无尽漆黑的苦难深渊里,一点点硬生生抠出一线细碎生机;从摇摇欲坠、家徒四壁的破败家境中,一寸寸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一方温暖净土。她以一己之力,全盘填补了父爱的彻底空缺,兜底了整个家庭的所有绝境,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戾气、流言蜚语、人心薄凉。

    无人可依,便自为山海;无人撑腰,便自做天光。她活成了自己的靠山,更活成了两个孩子此生唯一的退路、终身的底气、不灭的荣光与永恒的信仰。

    戈壁的天时,从来刻薄无情、从不温柔待人,它的四季轮转,是一场永无止境、磨人心性的煎熬循环。

    这里的天,亮得晚、黑得早,四时寒凉绵长盘踞,转瞬即逝的暖春撑不过半月,便被漫天风沙裹挟而去;盛夏是焚骨灼肉的炼狱,烈日炙烤、热浪蒸腾,万物蛰伏、天地死寂;寒冬是冰封万古的绝境,风雪封疆、冻土彻骨,长夜漫漫、生机断绝。岁岁轮回,从无温柔馈赠,余下的尽是熬人的风霜、磨人的寒暑、无解的清贫、无尽的煎熬。

    戈壁的凌晨,是一日之间最寒彻骨、最死寂沉沉的时刻。

    天地尚且沉在浓稠如墨的深夜里,墨色天幕低垂,残星冷月悬于苍凉穹顶,清辉冷冽刺骨,毫无半分暖意。彻夜不息的晚风卷着寒霜碎雪肆意游荡在荒原四野,穿过空荡的街巷、荒芜的滩涂、萧瑟的田垄,呜咽不止、寒凉彻骨。万籁俱寂、四野沉眠,整片散户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尽熄,男女老少皆裹着厚重被褥酣然沉睡,拼命躲避这凌晨最刺骨的寒凉、最窒息的死寂,攒足气力应付来日的生计。

    整片村落沉寂无声,唯有风声呜咽、冻土沉眠,唯有老李家那扇破旧斑驳的土坯房门,总会准时响起一声极轻、极缓、极小心翼翼的木轴轻响。

    是李氏醒了。

    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寒暑不辍。她早已彻底戒掉了贪眠、慵懒、松弛,戒掉了所有妇人该有的娇惰安逸、闲散肆意,这辈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整觉,从未有过一次赖床停歇、半分松懈怠惰。

    旁人沉睡是休憩,是松弛,是岁月寻常;她的沉睡,不过是短暂蓄力、勉强喘息。心底扎根的生计重担、护子执念、撑家信念,是一根常年紧绷、从不敢松、刻入骨血的弦。天未破晓、夜色深沉之时,这根弦便会骤然绷紧,让她准时惊醒,无半分迟疑、无半分拖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日子贫瘠到极致、脆弱到极致,容错率为零。这片残酷的戈壁从不姑息懒惰、从不包容懈怠,一丝片刻的松懈,便是三餐无着、生计崩塌;一分一毫的偷懒,便是全家受冻、孩童挨饿。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她的身后,没有丈夫兜底、没有亲人帮扶、没有邻里庇佑,只有两个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全然依赖她的孩子。她最怕自己片刻松弛、半步停歇,便委屈了孩子、饿了孩子、冻了孩子,辜负了这一方残破家园、辜负了两个孩子的余生。

    醒后从无半分拖沓犹豫,她敛去眼底残留的疲惫,压下浑身酸涩的倦意,轻手轻脚起身穿衣。抬手落脚、起身落座,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到极致,生怕一丝细微动静、一声轻响微动,便惊扰了炕头熟睡的兄弟二人。

    在这片荒芜苦寒、凉薄横行的绝境里,孩子是她唯一的光、唯一的甜、唯一的期许,是她熬过万难、扛住所有、撑过岁岁苦寒的全部底气与终极意义。她舍不得惊扰他们片刻安稳,舍不得打碎他们半点纯粹,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寒凉疲惫、所有孤苦煎熬。

    她随手披上那件穿了数年、洗得发白、褪色起球、补丁层层叠叠的旧粗布褂子。单薄稀疏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凌晨侵骨的寒风,布料刚覆上身,刺骨凉意便瞬间浸透皮肉、穿透筋骨、蔓延周身,冻得人皮肉发僵、微微颤栗、气血凝滞。

    这般酷寒,寻常汉子尚且难以耐受,更何况是常年病痛缠身、气血亏虚、身形孱弱的她。可她早已岁岁熬练、日日耐受,早已麻木了苦寒、习惯了煎熬,不避不躲、不言不语、不怨不叹,推门抬步,毅然走进漆黑清冷、风啸不止、霜寒彻骨的戈壁晨色之中,一头扎进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的劳碌宿命里,从破晓微曦奔赴星月沉沉,开启又一日负重前行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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