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贾芸便赶了过来。

    昨夜，他虽在梨香院陪着薛蟠闹了大半宿，今早脑仁儿还发着紧，可一听是族长召唤，心思便转动起来：

    是不是昨日他那番表现入了眼，要给自己派差事了？

    这般想着，他几乎是一路飞奔著进了东府。

    待进了前院，稍稍平复了喘息，又理了理身上的青布夹衫。

    贾芸这才规规矩矩进了书房，行礼道：“侄儿贾芸，给珍大叔请安！”

    那垂下的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贾真搁下笔，抬眼看他。

    这贾芸生得容长脸面，五官倒也算得上清秀伶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在那一众旁支子弟里，也算是可堪一用了。

    “起来罢。”贾真淡淡道。

    贾芸这才直起身，却不敢乱看，只垂手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下首，目光落在贾真面前的桌沿上，等著吩咐。

    “今日叫你来，是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贾真不紧不慢地开口，“咱们族里与仇家那场蹴鞠赛，你昨日在场，想必也清楚。”

    “是，是！侄儿昨日还在一旁，给瑱二叔带的路、跑的腿呢！”贾芸忙不迭地应着，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昨日的“功劳”点出来，借机套近乎，心头的火热又往上窜了几分。

    闻言，贾真只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这点子邀功的钻营心思，继续道：“这场比试，输赢关乎的可是咱们整个贾府、两府上下的体面。既应下了，自然不能有半点马虎敷衍，须得赢得漂漂亮亮。”

    贾芸立刻挺直腰板，声音也提高了些：“大叔说得是！昨日瑱二叔在场上，一个人便把仇家那些个人全给打趴下了！

    这场比赛，咱们贾家定能漂亮地拿下！”

    贾真听着他这番露骨的马屁，不由得又瞥了他一眼。

    这贾芸，倒是精明，眼下是逮著“瑱二爷”这根粗腿死命抱啊。

    “所以，我打算从族中挑选一批年轻子弟，好生操练起来。

    一来是为赢下这场比试。

    二来也是借此机会，让咱们贾家这些子弟们练练体魄，学学规矩，往后出去，也不至让人小觑了去。”

    说到此处，贾真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盯住贾芸：“这事，我打算交给你去做，可能办好？”

    贾芸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堆出一脸谄笑来：“大叔只管吩咐！侄儿一定用心办事！”

    贾真点点头，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贾芸面前，“你今日便去族中各处传话，将族中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丁，只要身子骨还算健壮的，愿意来的，都召集起来。”

    说著，他竖起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诱饵：“你就对外头说是我的原话：此番是为了一个月后的蹴鞠大比选拔人手。

    凡是入了选的，这操练的一个月里，公中每月额外发五两银子的补贴，每日还管他们两顿饱饭！”

    听到此处，贾芸只觉心头一片滚烫。

    五两银子！还管两顿饱饭！

    要知道，这族中这么多人，他们这些旁支子弟，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许多人在族学里念书，一月的月例也不过一二两银子。

    这五两现银，在那些个清贫些的人家，都够大半年的嚼用了！

    更别提那两顿饱饭，不知能省下多少米粮钱。

    贾真的话却还没说完：“若是操练得出色，最终能作为正选上场的，另有丰厚的赏钱。若是最后赢了仇家”

    他顿了顿，看着贾芸那迫切的目光，“那一千两的彩头，直接拿出一半来，分给所有参与操练的子弟，按出力多寡、表现优劣来分，绝不让大家白白受累辛苦。”

    五百两！

    贾芸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别说是别人，连他自己都恨不得亲自下场去踢两脚。

    那可是五百两啊！

    哪怕自己不能亲自上场，最后分到一小份，也足够寻常小户人家一两年的花销了！

    更要紧的是，自己这次不仅在族长面前实打实地露了脸，领了这“肥差”，还能借此机会结交族中的兄弟们。

    往后谁不得承他贾芸的情？走在亲戚间，那也是极有体面、极有威信的了。

    等有了这笔进项和脸面，看自家那眼皮子浅的舅舅、舅妈，还敢不敢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个没造化的阿物儿！

    “大叔放心！”贾芸激动得浑身发颤，把胸脯拍得“嘭嘭”作响，“侄儿这就去挨家挨户地寻，定将族中合适的兄弟都找齐了！”

    “先别急着高兴。”贾真叮嘱道，“人召集起来后，你须得先做个详尽的名册。记下各人的年岁、家中是何境况、从前有无蹴鞠的底子。

    三日后辰时，我要在族学后头那片荒地见到人。”

    说到此处，贾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