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现在问林曜这算什么岗位，他大概会回答：从怪兽调解员临时晋升成跨星际送站员。

    还是夜班。

    玛奇那推出的防御光墙压下来时，王者护幕被撞得向后弯出巨大的弧度。银紫与暗红交织的光像一张被风撑满的幕布，边缘不断炸开细碎火花。

    萨加厄斯双脚陷进地面，硬是没有退。

    他盯着玛奇那半边灰白的外壳，语气低得发冷。

    “送孩子回家就送孩子回家，别把站台一起拆了。”

    迪迦挡在侧面，双臂撑住另一道冲击。余波从他肩侧擦过去，把河岸边一排树木压得弯下去。人群在警戒线后退了又退，新城几次按住发射指令，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崛井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不要攻击！它的防御系统还在被干扰，攻击会加重误判！”

    “可光墙再推二十米，警戒线就没了！”

    地面部队的声音已经变形。

    新城咬牙：“再等！”

    他看着前方两个巨人，看着被护在后面的沙纪，终于把那句“开火准备”压回喉咙里。

    沙纪站在临时护栏后，手里的口琴几乎被握得发白。

    她看得见玛奇那痛苦。

    也看得见人类害怕。

    两边都没有真的想伤害她，可那道苍白纹路偏偏把所有害怕都拧成了攻击。

    萨加厄斯的光粒顺着护幕散开，一点点贴上玛奇那的防御光墙，沿着光墙摸索缝隙。

    白镜藏得很深。

    这次它没有像加库玛那样把核心嵌在伤口里。它把伪光拆成一串细小节点，缠进玛奇那的返航信号和防御判断里。只要有一个节点还亮着，玛奇那就会继续把炮口、人群、巨人都判成夺走沙纪的威胁。

    林曜在光里皱起眉。

    “挺会藏啊。”

    他抬起左手，银紫光粒在指间压成一条细窄光刃。

    “可惜你这东西有个毛病，越想伪装成保护，越怕真的回应。”

    萨加厄斯忽然收窄护幕，只留下最厚的一层挡住光墙正面。另一只手穿过冲击边缘，光刃贴着玛奇那外壳划过。

    没有砍金属。

    只砍那层爬在蓝白光纹上的苍白影子。

    第一道伪光节点断开时，玛奇那猛地震了一下。

    白镜的声音在噪声里变冷。

    “干预无效。保护对象仍处于威胁范围。”

    “威胁个头。”

    萨加厄斯压着护幕往前迈了一步。

    “你把一群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的人吓成炮口，再把一台接送车吓成城防炮，然后说这是保护？”

    光刃再次落下。

    第二道节点断开。

    玛奇那胸口的光墙明显晃了晃，灰白色边缘开始脱落。可剩下的伪光立刻收缩，像钩子一样扎进更深的返航信号里。

    玛奇那发出低沉震鸣。

    带走。

    沙纪。

    危险。

    离开。

    这些情绪乱成一团，连萨加厄斯都被冲得肩膀一沉。

    就在这时，沙纪吹响了口琴。

    这次她没吹完整旋律。

    她只吹了很短的一串音，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来确认“我在这里”的哨声。声音不大，却从警报、人声和光墙轰鸣里钻了出来。

    玛奇那的震鸣停了一瞬。

    萨加厄斯立刻把光粒送过去，托住那串哨音。

    “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沿着光粒子传进玛奇那的信号深处。

    “别听炮口，别听白镜，也别听我。”

    “是她。”

    沙纪放下口琴，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玛奇那，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回家，但不要伤害他们。”

    玛奇那的蓝白光终于从灰白里挣出一线。

    迪迦抓住机会，双手向外一推，把侧面的冲击彻底引向天空。萨加厄斯则抬起光刃，对准最后那枚藏在返航信号里的苍白节点。

    白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波动。

    “关系会制造迟疑。”

    “迟疑会降低生存效率。”

    “你们这种算法听着就没朋友。”

    萨加厄斯一刀斩下。

    银紫光从玛奇那外壳上掠过，最后一缕苍白纹路像被烫到一样卷起，随即碎成细粉。光墙失去支撑，轰然散开，化成一片温和的蓝白光雨。

    人群安静了。

    警戒线后的炮口一门门压低，金属支架发出轻微响声。新城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崛井也慢慢放下仪器，像终于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