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躲进一间半塌的仓库里，第一件事不是看伤口，也不是找水。

    他先检查摄影机。

    机器外壳被碎石刮出几道白痕，镜头边缘沾着灰，握把上还有他刚才救人时蹭到的血。林曜用袖口擦了擦，按下回放键，胶片机里传出细小的转动声。

    画面很抖。

    贝姆拉从海面爬起，红色光球从云层压下，蓝色光球贴着水面逃窜。中间还有他一肩撞飞铁门时留下的半截画面，镜头歪得厉害，只能看见小女孩母亲抱着孩子往外跑。

    林曜盯着那一段看了几秒。

    “咖啡没了。”

    他把摄影机合上，叹了口气。

    “胶片倒是活着，行，至少没白摔。”

    仓库外，警报还没停。

    科特队的战机从低空掠过，气浪把破窗上的玻璃渣吹得哗啦响。几个警备员正在码头边拉警戒线，救护车挤在窄路上，担架一副接一副往外抬。

    林曜把摄影机塞进外套里，想从仓库后门溜出去。

    刚走两步，他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这边还有伤员！”

    他停住脚。

    “我就知道。”

    他转身从货架后面绕过去，嘴上还不忘抱怨。

    “这地方连摸鱼点都带售后。”

    倒塌仓库的侧门被货箱压住，里面卡着两个港口员工。一个还能说话，另一个头上全是血，已经有点迷糊。警备员用撬棍试了几下，箱子只晃不动。

    林曜过去时，那个警备员先愣了一下。

    “你是谁？这里封锁了！”

    “临时搬运工。”

    林曜把摄影机往他怀里一塞。

    “拿稳，摔坏了你们赔。”

    警备员还没反应过来，林曜已经蹲下去，双手扣住货箱边缘。木箱里面装的应该是机器零件，沉得离谱，几个成年人都推不动。

    林曜一咬牙，把箱子硬生生抬起半尺。

    “愣着干什么？”

    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抢人啊，等它自己长腿走吗？”

    警备员这才冲进去，把两个员工拖出来。

    林曜松手，货箱砸回地面，震得灰尘扑了他一脸。他咳了两声，伸手把摄影机拿回来，第一反应是看镜头有没有裂。

    警备员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你刚才……”

    “错觉。”

    林曜转身就走。

    “你们昭和年代工伤保险应该挺麻烦，别给我加证词。”

    他走得很快，拐过仓库角时，远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红色光球追着蓝色光球冲向远方。

    林曜抬头看了一眼方向。

    科学特搜队的战机也追了过去，其中一架飞得特别急，几乎贴着云层边缘咬住那两道光。

    早田。

    林曜认得这个场面。

    红球和蓝球的追逐，贝姆拉的逃窜，早田的飞行路线，所有东西都在往那个最古老的相遇推过去。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现在追过去，他能看见红银巨人的起点。

    第一视角。

    这素材要是卖出去，别说饭钱，连住处都能解决好几天。

    可他又停了下来。

    码头另一侧，一个救护员正对着名单急得满头汗。

    “三号仓库的工人少了一个！谁看见吉田？灰色工服，左臂有旧伤！”

    林曜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血。

    刚才被钢梁压住的那个男人，好像就是灰色工服，左臂上有一道旧疤。

    他闭了闭眼。

    “行。”

    他把摄影机重新扣好，转身朝伤员集中点走。

    “红银名场面自己会发光，少我一个镜头也不会掉漆。”

    救护车旁边乱成一团。

    伤员名单写在夹板上，名字被雨水和海雾糊得有些看不清。林曜在旁边扫了一眼，很快找到那个叫吉田的名字。后面没有打勾。

    “仓库墙边，右腿压伤，人还醒着。”

    救护员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刚把他拖出来。”

    林曜顺手把夹板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条路。

    “别走码头正路，那边铁桶滚了一地。绕仓库后门，能省两分钟。”

    救护员看他一眼，没时间多问，立刻招呼人过去。

    林曜站在原地，看着担架队跑远，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拍下来的那些画面没那么值钱了。

    镜头里好看的，是红球追蓝球，是怪兽从海面爬出来，是科特队战机低空掠过。

    镜头外难看的，是伤员名单，是少打的一个勾，是有人被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