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街区离港口不远。

    林曜拎着摄影机走过去时，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热汤。卖报的小孩抱着一捆号外往外跑，电线杆上的广播还在重复港口封锁，几家照相馆门口挤满了人，人人都在说怪兽，人人都说自己看见了红色的光。

    林曜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上的灰和血，又看了看橱窗里挂着的西装。

    “算了。”

    他把领口抖平。

    “怪兽灾害现场风，也算职业特色。”

    他挑了一家招牌最大的报社进去。前台女职员正在接电话，抬头看见他这副样子，第一反应是去摸桌下的警铃。

    林曜把摄影机放到柜台上。

    “别按，我不是来打劫的。”

    女职员更紧张了。

    “我卖照片。”

    林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怪兽的。”

    五分钟后，他被带进二楼暗房旁边的小办公室。

    编辑一开始还皱着眉，嘴里念叨现在骗子也太敬业，直到第一张冲出来的照片被夹子挂上绳。画面里，贝姆拉的脚掌踩碎码头，碎石几乎飞到镜头前，远处红色光球正贴着云层压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编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是你拍的？”

    “不然呢？怪兽自拍？”

    林曜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饼干塞进嘴里。

    编辑没顾上计较饼干，立刻又看第二张。那一张角度更低，贝姆拉的腿从画面上方扫过去，右下角能看见被拖开的伤员和半截变形货箱。

    “这个距离……”

    编辑声音低了。

    “你当时站在哪里？”

    “怪兽脚边。”

    林曜伸出手指开始算账。

    “普通照片一个价，近距离一个价，红球蓝球同框再加一笔。还有这个，差点被踩死费。你们报纸要是写得煽情点，销量能翻，不许按普通灾害图给我结。”

    编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林曜也看他。

    “怎么，嫌贵？那我去隔壁卖给电视台。他们至少会给杯热茶。”

    编辑立刻把照片按住。

    “现金可以，底片我们要留。”

    “底片不卖。”

    林曜把饼干咽下去，语气很稳。

    “你们买刊登权。底片是饭碗，我还指望它养老。”

    楼下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林曜偏头往窗外一看，两辆科特队的车停在街口。橙色制服的人下车后没有急着冲进来，先看门口，再看二楼窗户，动作比普通警备员稳得多。

    “来得挺快。”

    编辑还在低头数钱，没听清。

    “什么？”

    “我的第二批客户。”

    林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刚画好的港口草图。纸是他从报社便签本上撕的，线条粗糙，却把贝姆拉上岸、转向、撞坏吊机和离港路线标得很清楚，旁边还圈了几处救护车进不去的死角。

    他把草图压在桌上。

    “等会儿穿橙衣服的人上来，你跟他们说，这张图按情报费算。救援路线算赠品，怪兽移动路线收费。”

    编辑愣住。

    “你不自己谈？”

    “我这人不喜欢被请去喝茶。”

    林曜拿起现金，塞进外套内袋，又从桌上顺走两块饼干。

    “还有，照片标题别写神秘英雄。写怪兽灾害近景，显得你们专业。”

    他说完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二楼不高。

    编辑刚要喊，林曜已经翻出去，脚尖在窄檐上一点，整个人落进后巷。落地声轻得像一卷报纸掉下去。

    几秒后，岚和井手冲进办公室。

    岚一眼看见窗户大开，立刻追到窗边。后巷里只剩一点灰尘，巷口卖面的老板端着碗发呆。

    “人呢？”

    老板指了指屋顶。

    “上去了。”

    井手抬头看见屋脊上闪过去的人影，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记者？”

    岚脸色更沉。

    “记者不会从二楼跳出去还顺手上屋顶。”

    井手回到桌前，拿起那几张照片。越看，他越不说话。

    贝姆拉脚边的碎石轨迹、码头钢梁的倾斜方向、镜头高度，还有照片边缘那道模糊人影，全部和雷达上那条高速亮线对得上。

    他们追的未知目标，会说话，会谈价，会吃报社饼干，还能站在怪兽脚下拍照。

    最麻烦的是，他刚刚留下的草图准确得吓人。

    岚把草图收进文件袋。

    “带回去给队长。”

    井手看着窗外屋顶，声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