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的城市黑得彻底，天上那片复眼反倒更亮了。

    林曜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天台边，举起摄影机。

    “说实话，这画面是真值钱。”他眯着眼调焦，“满天的眼睛，底下一座黑城。报社要是不抢着买，我把镜头吃了。”

    这种奇景一辈子未必撞得上一回。他本来想的是远景、是奇观、是能挂在头版的那种照片，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开价。

    他还真按下了快门。

    也就在这一下，最近的几个光点动了。

    它们不像星星那样挂着不动，而是斜斜地坠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直到林曜能看清那对钳子和复眼。三个巴尔坦分身落在天台四周，把他围在中间，钳子张开，发出那种刮玻璃的尖响。

    “……行吧。”林曜把摄影机收到背后，“当我没夸你们。”

    分身扑上来。

    林曜侧身让过第一钳，反手按住第二个分身的钳子根部，往下一压，那玩意儿的关节就软了。第三个从背后扑来，他没回头，抬脚往后一蹬，把它踹下了天台。

    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可天台边缘，又升起两对复眼。再远一点的楼顶，也开始亮。

    打掉一个，冒出一片。

    林曜的脸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昨晚跟早田说的那句话。

    刚才还像满天烟花的奇景，这会儿成了一张正在收口的网。每一个亮点都是一张能动的钳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城市的中心挤。他这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把分身当兵力，只当作铺天盖地的消耗品。

    他没工夫数清楚了，因为更要命的事在下面。

    写字楼底层是临时避难点，科特队连夜把附近居民引到这里。此刻一群分身正顺着外墙往下爬，复眼锁定那扇透出应急灯光的大门。

    楼下街角，几个科特队员架起武器开火。光弹打中一个分身，那分身炸成一团青烟，然后烟里又钻出两个。

    “别打了！”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火力会让它分得更快！”

    可命令传得太慢。又是几轮齐射，街角那片分身不减反增，几个队员被逼得连连后退，背后就是避难点的墙。

    “撤回门口，保护居民！”岚又喊。这一次，是她昨夜从林曜那句"别散开追单个目标"里学来的判断，收拢，护人，不追。

    可分身已经压到避难点门口。门里有人在尖叫，应急灯被钳子拍碎，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林曜从天台跳了下去。

    他落在避难点门前的雨棚上，借着塌下去的力道滚到地面，正好挡在第一个分身和大门之间。他一把抓住门边一根脱落的钢管，横扫过去，把扑门的三个分身全扫开。

    “往里退，关铁卷门！”他冲门里喊，“别管外面，先把人挡住！”

    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拉卷门。卷门的链条卡住了，只下来一半，缝还有半人高。

    分身又涌上来。林曜挥着钢管，一个一个砸开。他这副身板砸起这些分身并不费劲，钢管抡圆了，一下能扫倒两三个，可它们像潮水，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青烟继续往门缝挤。

    钢管很快被两把钳子夹住，咔地折成两截。

    一个分身趁这个空当从他腋下钻过去，扑向那道还没关严的门缝。

    门里那条缝后面，是一个被挤在最前排的小女孩。她仰着脸，手还扒着卷门的边。

    林曜来不及伸手。

    那个画面在他眼前定住了半秒,钳子，门缝，孩子的脸。

    钱、素材、报社头版，这些念头在这半秒里一起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道门缝，和缝后面那张正在被钳子逼近的小脸。

    下一刻，天台、街角、雨棚上，都没有他了。

    四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城市上空、从更远的夜色之外奔涌而来，在同一个点上交织、收拢。一道银紫色的光柱从避难点正上方贯下来，宛如神明。

    萨加厄斯落地的瞬间，光翼一展，一层淡金色的护幕从他脚下铺开，像一面巨大的伞，把整座避难楼罩了进去。扑到门缝的那个分身一头撞在护幕上，青烟四溅，化没了。

    护幕外面，更多分身扑上来，一个接一个撞在那层金光上，全被弹开、烧散。青烟在金光外堆成一片散不开的雾。

    银紫巨人没有去追远处的光点。他单膝半蹲，一手按着护幕的边缘，稳稳压住这片街区，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凝出一束细光，精准地点向那些已经冲进护幕范围、最逼近人群的几个战斗分身。

    光点亮起，那几个分身无声地碎开，连青烟都没来得及冒。

    剩下的分身在护幕外打转，找不到缝。它们用钳子一下下敲那层金光，发出密集的脆响，可护幕纹丝不动，连一丝光都漏不进去。

    护幕里，那个小女孩被母亲一把搂回怀里，铁卷门轰隆隆落下，合严了。门内一片惊魂未定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