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坦那事过去三天，林曜把早田约到了城郊一座废弃操场。

    跑道裂了缝，草从缝里钻出来，看台上的座椅塌了半边。早田站在跑道中央，看着林曜把一堆东西从背包里往外掏：几个空罐头、半截砖、一卷旧报纸、还有一只看着就走不准的怀表。

    “你说有更狠的训练。”早田说，“我以为是去现场。”

    “现场要门票，还得有怪兽配合。”林曜把怀表往看台台阶上一放，“先在这儿把账算明白，省得下次到了现场你又往前冲。”

    早田没接茬。上次那几条粉笔线他回去画给了村松，村松看了很久，没说话。

    林曜把空罐头摆成一排，又把半截砖立在跑道另一头。

    “罐头是人群，砖是怪兽，报纸铺的这片是塌了的街区，你不能从上面跑过去。”他指了指早田站的位置，“你在这儿。从这儿到罐头，二十米。我喊开始，你去把罐头一个个拎到看台后面，那是安全区。”

    “就这样？”

    “就这样。”林曜拿起怀表，“不过有个事先说好。你现在身上那股劲，能让你跑得比谁都快，对吧。”

    早田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它不是开着就不关的。”林曜盯着他，“它有个底。时间一到，你就得收，收了之后,你还是个会喘气、会被砖头砸晕的人。所以这趟，我只给你三分钟。”

    早田皱眉：“你怎么知道——”

    “见多了就有数。”林曜摆摆手，把这个问题挡了回去，“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当，老天爷只借你三分钟的快。三分钟里,你能搬几趟，能救几个，全看你怎么排。开始。”

    他拨动怀表。

    早田冲了出去。

    他确实快。普通人跑二十米要几秒，他几乎是一步就贴到了罐头跟前。可他抓起一个罐头往回跑的时候，林曜在他身后喊：

    “砖头动了，往左边的罐头压过去。”

    早田回头，那半截砖当然没动，可他脑子里那个怪兽动了。他下意识改道去挡左边的罐头，手里那个还没放下，又想去拎第三个，三个罐头在他怀里磕磕绊绊，跑回看台的时候掉了一个。

    林曜把怀表啪地合上。

    “一分钟，你救了两个，掉了一个。”他抬眼，“掉的那个，是个抱孩子的妈。”

    早田站在看台前，胸口起伏。

    “你贪。”林曜走过去，把掉地上的罐头捡起来，“你想三个都要。可你只有两只手、三分钟、一条命。你不先想清楚先拎谁、走哪条道，就会变成这样，看着都想救，结果救不全。”

    “那应该先救哪个？”

    “你问我？”林曜把罐头塞回他怀里，“现场没人会给你标答案。但有规矩。跑不动的先于跑得动的，扎堆的先于零散的，挡在火线上的先于躲在后面的。怪兽脚下那条道，谁先被踩到，谁先走。”

    早田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头。

    “再来。”林曜重新拨表，“这回别急着冲。先站三秒，看清楚再动。”

    早田没动。他真的站住了，目光从一排罐头扫到立着的砖，又扫到铺开的旧报纸。三秒之后，他才动。

    这一次他没去抢最近的，而是先奔向最远那个，那是离“怪兽”最近、最先会被压到的。拎起来,贴着报纸边缘绕了半圈，避开塌街区，把它放到安全区，再回头拎第二个、第三个。

    怀表合上的时候，三个罐头都在看台后面。

    “两分四十。”林曜挑了下眉，“慢了点，但一个没掉。”

    早田喘着气，回头看自己跑过的路线。他绕的那条道，比直线远了一截。

    “我多花了时间。”

    “你少死了一个人。”林曜把怀表收进兜里，“救援里，最短的路不一定是最对的路。你少走一步，可能就从别人身上踩过去了。”

    早田点了点头，又指着那半截砖：“再加一个。怪兽和人群中间，是我们队友的火线。我冲过去救人，挡了队友的射界；我不冲，火线又压不住怪兽。这个怎么排？”

    “好问题。”林曜难得没接着损他，捡起一片碎砖，摆在罐头和砖中间，“火线不是非开不可。你先用嗓子，喊队友停火三秒，喊人群往侧面挪。三秒之内，人挪开了，火线再开，谁都不挡谁。怕就怕你闷头冲，队友闷头打，两边都觉得自己在救人，结果撞一块儿。”

    他把那片碎砖又挪开。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是各干各的。先对一句话，比多跑两趟管用。”

    早田把这话记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三分钟到了，还有人没救出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可林曜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那股力量收回去之后，他还能做什么。

    “那就提前把能交出去的活儿交出去。”林曜在跑道边坐下，“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队友、有警备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