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紫巨人转过身，朝丛林深处走了几步，身影散进还没落定的烟尘里。

    海岸边重新只剩风声和海浪。

    过了好一会儿，岩缝那头的碎石堆里传来响动。林曜从一块塌下来的礁石后面钻出来，满身灰土，肩上挂着那台摄影机，准确说，是半台。

    镜头盖飞了，镜筒瘪进去一块，机身侧面裂了一道大口子，胶片仓的盖板挂在那儿，晃晃悠悠。

    林曜捧着它，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是真的肉疼，“广角镜，进口的，我攒了三个月。”

    他把胶片仓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片子被震得卡住，扯出来一段，对着光一照，全花了。

    “红王踏平丛林、银紫巨人砸山壁，这要是拍下来，够我吃半年。”他把那段废片捏成一团，塞进兜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干过好几回，“一拳下去，素材没了。”

    他蹲在那儿，开始一笔一笔算。机身换新的，进口货，得小半年稿费；广角镜再配一只，又是三个月；这一趟岛上的胶片、来回的工夫、差点搭进去的命，全打了水漂。

    “亏大了。”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那一下不该用拳头，该绕到它侧面，省得溅这么大动静。”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漏了底，说完愣了一下，赶紧闭嘴。

    脚步声从岩台那边过来。

    岚走在最前，井手跟着，剩下几个队员远远围成半圈，没人把枪收利索，眼神也不太对。

    “你刚才在哪。”岚开口，不是问句的语气。

    “躲着呗。”林曜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那玩意儿一脚下来，我能干嘛，找了块大石头蹲后面，差点被气浪冲下海。你看我这一身。”

    “红王扑过来的时候，你站在最前面。”岚盯着他，“接住它脚的那个人，是你。”

    “接住它脚？”林曜挑眉，“我有那本事，还用得着蹲石头后面？姑娘，你刚才吓懵了吧。一头那么大的怪兽，谁挡得住，那不是人干的事。”

    “是不是人干的事，你比我清楚。”

    这话说得很硬。林曜看了她一眼，没接。

    井手没说话。他手里那块记录板上，刚才那几行该记的全空着。他抬头看了看塌掉半边的山壁，又看了看眼前满身是灰的浪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的是：那个银紫巨人收手之后，往丛林那个方向走了；而你，是从同一片烟尘里、差不多同一个方向走出来的。这两条线，几乎是一条。

    可这话一旦问出口，就得给个答案。而那个答案，大到他这块小小的记录板装不下，也大到整个科特队现在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他们没有证据。

    一个浪客，一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银紫巨人，时间对得上，人对不上，对不上的那部分，谁也说不出口。

    林曜也不打算帮他们说。

    他岔开话头，扭头去找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皮古蒙呢？”

    皮古蒙就在不远处，缩在一块岩石后面，圆眼睛探出来，看见林曜在叫它，怯生生地挪了出来。它没事，绒毛上沾了点灰，胳膊上蹭破了一小块。

    林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它那点小伤，又回头冲科特队的人。

    “这家伙，你们带走。”

    岚皱眉：“带走？”

    “带回基地，列进友善生命，找个安全地方安置。”林曜的语气不像商量，“它救了你们一个晕过去的队员，自己差点被红王啃了。这岛它待不下去了，红王还在那山壁里没死透，它一只小个子，迟早被吃掉。”

    “我们不收容怪兽。”一个队员忍不住开口。

    “它不是怪兽。”林曜回头，“它是今天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想让你们活着回去的。你们半夜断掉六个监测站，是它摆石头告诉你们别往里走；你们被掀翻在地，是它去拖你们的人。你们要是连它都当标本切了，那以后这岛上，再没有第二个东西会帮你们。”

    岚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看皮古蒙，那小东西正小心地往林曜腿边靠，又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恶意。

    “……记下来。”她对井手说，“友善生命，跟船带回，单独安置，不许做任何研究处置。”

    井手应了，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这是他今天写下的第一行字。

    林曜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怪兽岛地形图，上面标着监测站位置、怪兽活动区、红王的巢穴方向。

    “这个，卖你们。”他把图递过去，“登岛前我在飞机上画的，哪片能走、哪片是死地，标清楚了。红王那片，别去碰，让它在山壁里自己烂。”

    岚看着那张图，没立刻接：“多少钱。”

    “情报费，按老规矩。”林曜晃了晃图，“救你们队员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