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莫拉睁眼的那一瞬间，林曜先听见的不是吼声。

    是远处人群里的尖叫。

    那声音从城市边缘传上高坡，把晚饭味、放学铃和叫卖声全压碎了。刚放学的孩子丢了书包，晚饭摊翻在路边，记者车队原本被赶到封锁线外，这会儿反而成了最先乱起来的一群人。

    林曜盯着取景框，手指停在快门上。

    哥莫拉慢慢抬头，粗壮的角顶开运输架，钢索一根接一根崩断。夕阳照在它厚重的皮肤上，画面漂亮得要命。

    要是换成昨天，他大概会骂一句“经典名场面终于来了”，然后先找角度。

    可镜头往下一偏，取景框底下全是正在逃命的人。

    一排住宅贴着货运站外墙，窗户里还有没收的衣服。街口的避难队伍被记者车和撤离卡车堵成一团，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摔倒在路边，后面的人被推得往前扑。

    林曜把备用摄影机往地上一放。

    “行，今天素材自己拍自己。”他低声骂了一句，“我可不想拍遗照。”

    电台里全是杂音。

    “哥莫拉苏醒！固定索全部断裂！”

    “运输架失控，封锁线后撤！”

    “三号撤离点堵住了，货运站东侧居民还没撤完！”

    林曜没等他们把话说完，人已经从高坡冲了下去。

    风贴着耳边刮过去。他踩过护栏，借力一跃，落到街边一辆卡车车顶上。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发抖，车厢横在路中间，把避难队伍卡死。

    林曜一把拽开车门，把人扔给旁边的巡警。

    “能跑就往高地跑，别在车边哭。”他拍了拍车头，扣住保险杠，“车借我挪一下，刮花了找科特队报。”

    巡警还没反应过来，满载设备的卡车就被林曜推开半截。轮胎在地上摩出黑印，堵死的路口露出一条缝。

    前排几个人刹住脚，后面的人跟着改道，堵死的队伍终于往外涌。

    “别挤！”林曜吼道，“抱孩子的先走，老人贴墙，跑得快的去前面清路！谁敢回头拍照，我把相机塞排水沟里！”

    这话比广播管用。

    几个还举着相机的记者把镜头放低，跟着撤。岚的声音从电台里压过来：“林曜，你在哪？”

    “在你们最不想看见我的地方。”林曜把一个差点被撞倒的孩子拎起来，塞到母亲怀里，“三号撤离点别用了，路被车堵过，队伍一急就会踩人。让人往北边学校操场走，围墙低，能翻。”

    岚立刻回令：“三号撤离点改北侧学校操场，巡逻车开路！”

    哥莫拉第一脚踩碎了运输架。

    钢铁扭成一团，像被揉坏的玩具。它没有立刻攻击人群，只是被钢索勒得暴躁，甩头时粗角刮过货运站屋顶，整片铁皮哗啦啦塌下来。

    铁皮砸下来的方向，正对着林曜刚刚疏散到一半的街口。

    “啧。”

    林曜冲过去，肩膀撞开广告牌，伸手抓住一个被钢架压住腿的男人。男人怀里还护着个小女孩，孩子脸上全是灰，哭声卡在嗓子里。

    “腿还有感觉吗？”

    男人疼得发抖：“有……有。”

    “那就不是最坏。”林曜把钢架往上一掀，硬生生抬出半人高的缝，“抱紧孩子，别撒手。”

    他把父女俩拖出来，转身又钻进塌掉的店铺。

    里面还有人。

    一对老人被货架困在角落，煤气味从后厨飘出来。林曜闻到味就皱眉，一脚踢断铁门，又扯下湿布捂住老人的口鼻。

    “还能走吗？”

    老太太摇头，老先生倒是想站，腿一软差点跪下。

    “行，省得我分两趟。”林曜把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起来，嘴上还不忘嫌弃，“今天修理费还没报，别让我的账单再加丧葬费。”

    他刚把两位老人送到路边，身后传来更沉的轰响。

    哥莫拉已经离开货运站。

    它朝城市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把柏油路踩得裂开。前方不远，就是那片被宣传稿写成“城市科学展周边参观点”的区域。再往后，古老的城墙和天守阁在夕阳里露出轮廓。

    大阪城。

    林曜抬头看了一眼，笑意收了回去。

    “还真往那边走。”他低声说，“你们是真会挑背景板。”

    城墙下有避难队伍，有临时医疗点，有没来得及撤完的居民。哥莫拉一尾巴扫过去，毁掉的会是一条条逃命的路。

    早田从巡逻车旁跑过来，脸色很紧：“林曜！”

    林曜没问他为什么在这，直接把一张临时地图塞过去，指了指城墙外侧的两条路。

    “左边别让人走，会被它尾巴扫到。右边学校操场继续放人，告诉岚，别让火力从避难通道后面打，哥莫拉一回头，人群就完了。”

    早田看着他：“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