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莫拉被麻醉后的第三个小时，林曜终于想起自己的备用摄影机还丢在高坡上。

    他绕回去的时候，半条路都被警戒线封住。货运站外墙塌了一截，运输架扭成一团，几个项目负责人站在废铁旁边吵得脸红脖子粗。

    备用摄影机倒还活着。镜头沾灰，机身被碎石磕出两个坑，胶片仓却没坏。林曜把它抱起来，拍了拍。

    “行，命挺硬。”他低声说，“比某些计划靠谱。”

    他回到临时指挥点时，电视台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对方西装上还沾着土，抱着公文包迎上来：“林先生，我们想买你这次拍到的全部画面。哥莫拉冲向大阪城、两位巨人压制怪兽，越完整越好。价格可以谈。”

    林曜停下脚步，看了他两秒。

    “你们动作挺快啊。”他说，“救护车还没开完，收片子的先到了。”

    对方有点尴尬，还是把名片递出来：“公众有知情权，而且这次事件影响很大。我们需要第一手影像。”

    “公众有知情权。”林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那伤员有没有不被你们拿去当晚间新闻背景的权利？”

    电视台的人愣住。

    林曜没再废话，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桌，把胶片盒和记录本摆开。

    他确实拍到了。

    备用机位在高坡上，角度很高。哥莫拉挣断钢索、运输架崩塌、初代落地、萨加厄斯护住避难通道，全都在里面。

    也拍到了那些不该卖的东西。

    摔倒的女人，哭到发不出声的孩子，被钢架压住腿的男人，救护车门口一张张吓白的脸。

    林曜借来剪辑台，坐在临时帐篷里，一段一段看，一段一段剪。

    井手端着两杯热茶进来，看见他把几段画面直接抽出来，忍不住问：“这些不要？”

    “不要。”林曜把胶片卷进空盒，“伤员近景，避难者正脸，孩子哭脸，全删。怪兽踩楼可以卖，人被吓破胆不能卖。”

    井手看着那几个空盒：“少了这些，电视台会压价。”

    “让他们压。”林曜把剪好的胶片盒推到一边，“他们要是非想买惨相，去买展览方的宣传稿。那东西比我的镜头更像灾难。”

    井手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临时帐篷外，村松队长正在和外部单位谈事故复盘。声音压得很低，林曜还是听见了几句。

    “运输路线重新审查。”

    “哥莫拉原栖息地评估。”

    “重新安置方案必须有负责人签字。”

    林曜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好，至少不是打完怪兽就把锅往怪兽身上一扣。

    电视台的人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拿到一盒剪好的胶片。

    “这里面没有避难者近景。”林曜说。

    “可那样冲击力会差很多。”对方下意识开口。

    林曜抬眼。

    那人立刻闭嘴。

    “价格翻倍。”林曜把胶片盒扣在桌上，“想要怪兽破坏城市的画面，有；想拿别人逃命的脸当卖点，没有。”

    电视台的人咬牙：“翻倍太高了。”

    “哥莫拉第一视角，初代和银紫巨人同场，运输事故全流程。”林曜慢悠悠地数，“独家不是白菜。嫌贵就去拍那堆废铁，它免费。”

    最后对方还是付了钱。

    林曜收钱很快，数钱也认真。井手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浪客像奸商，又把最能卖惨的画面全删了。

    电视台的人走后，村松队长进了帐篷。

    “科特队也需要一份完整资料。”他说。

    “完整资料更贵。”林曜抬头，“尤其是你们这份不能拿去剪宣传片。”

    村松没有还价：“用途？”

    林曜把另一摞胶片和手绘图推过去。

    “运输架受力异常的位置，麻醉监测变黄的时间，哥莫拉醒后的移动方向，三号撤离点堵死原因，北侧学校操场改线效果，尾巴扫荡范围。”他说，“这些能做防灾教材，能改撤离路线，也能写进下一次怪兽运输禁令里。”

    井手翻开手绘图，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图上没有漂亮镜头，只有箭头、时间、断点和红圈。哪里堵车，哪里差点踩踏，哪里火力会逼怪兽回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比我们现场记录细。”井手说。

    “我在怪兽脚边混饭吃，记不细早死了。”林曜说，“别把它锁进档案柜吃灰。下一次有人再想把怪兽绑进城市，你们拿这份东西拍他桌上。”

    村松队长把资料收好：“会进正式复盘。”

    “写清楚。”林曜敲了敲桌面，“怪兽资料不是纪念品。别过几天做成展板，标题写‘人类勇敢战胜古代怪兽’。勇敢是有，蠢也有，两个都得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