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本来在谈一笔很正常的合同。

    对方是商业街一家保险公司的调查员，西装袖口磨得发白，坐下第一句话就很诚恳：“我们想购买怪兽灾害现场的撤离影像，用来重算保费。”

    林曜把咖啡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重算可以，别拿我的片子去吓客户。避难路线、堵点、建筑倒塌时间，按资料费算。伤员正脸不卖，孩子哭脸不卖，死人画面不卖。”

    调查员点头点得很快：“明白，我们只要路线和风险点。”

    “那就好。”林曜翻开报价单，“第一视角贵一点，差点被踩死费另算。你们要是连城市模型一起买，我可以给个套餐价。”

    话音刚落，窗外的商业街警报响了。

    不是消防铃，也不是科特队常用的疏散提示。

    那声音又尖又直，像一根针从天上扎进来。

    咖啡杯里的液面抖出一圈细纹。

    调查员脸色发白：“这也在套餐里吗？”

    林曜合上报价单：“不在。新客户来收片场了。”

    前两秒街上的行人都没动，几秒后，商店门口的电视同时跳成雪花屏。雪花里冒出一行行陌生符号，像被人用黑色墨水从屏幕背后写上去。

    科特队的广播很快接入。

    “所有市民离开玻璃幕墙，按最近地下通道撤离。不要停留拍照，不要聚集在路口。”

    林曜拎起相机箱，对调查员说：“合同先欠着。你要真想买资料，跟着人流下地下通道，别给我的素材增加伤亡成本。”

    调查员抱着公文包冲出咖啡店。

    林曜没有跟着走。

    他把箱子打开，十几枚小型自动机位排在泡沫格里。圆形底座、弹簧夹、短胶片盒，全都贴着编号。

    这是他用梅菲拉斯事件资料费改出来的东西。

    “尾款没收到，设备倒先派上用场。”林曜骂了一句，抬手把一枚机位夹到店门雨棚下。

    第二枚塞进路灯维修口。

    第三枚贴在地下通道入口指示牌背面。

    第四枚被他丢到屋顶排水槽里，底座咔哒咬住铁皮，镜头对准商业街中央。

    井手的通讯从临时频段里挤进来：“林曜，你在商业街？”

    “不在。”林曜一边跑一边答，“我在一个特别适合涨价的地方。”

    “别开玩笑，外层飞行物降到低轨后失去信号，商业街所有公共屏幕被未知编码覆盖。我们怀疑有外星人已经落地。”

    林曜把第五枚机位塞到邮筒后面：“怀疑得保守了。对方不只落地，还会选镜头。”

    他抬头看向街口。

    一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站在那里，头盔光滑得看不见五官。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逃，只把手贴在一台售票机上。

    售票机的屏幕立刻变成同样的陌生符号。

    附近几辆汽车同时熄火，车门自动锁死。

    车里有人拍窗。

    林曜脸色一变，冲过去一脚踹开第一辆车门，又把后座孩子拽出来塞给路边巡警。

    “往地下通道！别拿包！”

    巡警刚要道谢，第二辆车的油箱盖弹开，里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林曜把整辆车往路边推了半米。

    白烟贴着地面散开，没有爆炸，却把路面金属井盖腐蚀出一圈黑边。

    黑色防护服的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曜也看它。

    平时这个时候，他总该说点难听的，比如“你们外星客户都不看交通规则吗”。

    可他这次没说。

    那东西的动作太冷，太准，像是在测量城市会怎么乱、科特队会怎么救、奥特曼会从哪里出现。

    岚带队从另一侧冲进街区。

    “林曜！撤离点怎么样？”

    “地下通道能用，东侧车门被锁过，别让人走停车场。”林曜指向冒烟的井盖，“那边地面被腐蚀，封掉。通信车退到第二条街，别停在屏幕下面。”

    岚一怔，马上想起前一天训练里的白线图。

    “通信车后撤！武器车别进主街，分两组停侧路！巡警查车厢，别漏人！”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街面乱，但没有彻底散。

    井手开着通信车停在远处，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往中心挤。他架起天线，对林曜喊：“自动机位都在工作？”

    “七台。”林曜把第八枚塞进广告牌背后，“等会儿最好别炸，我还没摊销成本。”

    “你到底在拍什么？”

    林曜望着那个黑色防护服。

    “它怎么让人乱。也拍你们怎么不乱。”

    黑色防护服的人忽然抬手。

    商业街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同一个画面：科特队基地外墙、机库入口、巡逻路线、通信车旧停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