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警告一跳出来，通信中枢里的空气都变紧了。

    屏幕上，巨大的红色轨迹线从高空斜切下来，末端压向地球轨道。旁边一排数字不断刷新，剩余时间每跳一下，房间里的呼吸就轻一分。

    “目标质量太大。”技术员声音发紧，“如果继续下降，拦截窗口会被压缩到四十分钟以内。”

    安全部门的人立刻说：“按巨大威胁处理。先锁定防空火力，准备预备攻击。”

    林曜转头看他：“你们这按钮是不是长在手上？”

    对方脸色一僵。

    古桥低声咳了一下，显然想起了刚才会议室里那个黑色按钮。

    桐山没有笑。他盯着轨迹线：“先确认对方是否主动撞击。”

    “队长，目标是城市级结构体。”安全部门的人压低声音，“如果它失控砸下来，地面伤亡无法估算。”

    “所以更不能乱打。”林曜把自动记录器往控制台上一放，“你把一座城打碎，它还是会砸下来。差别只是碎片多一点，活口少一点。”

    通信屏幕又闪了一下。

    雪花里挤出一张模糊画面。

    那不是战舰指挥室，也不是侵略者广播台。画面晃得厉害，狭窄舱室里到处是跳火的线路，一个瘦小的佩盖萨少年蹲在设备柜前，手里攥着工具，边哭边把断开的发报线重新拧上。

    他听不见 TDF 这边的声音，只是一遍遍对着破损话筒喊。

    “请回答……我们不是攻击……推进坏了……还有人没进避难区……”

    画面边缘还晃过半张贴纸，上面画着排队进避难舱的小人。旁边有一只翻倒的儿童水壶，水沿着金属地板往设备柜下面流。

    那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去擦线路上的水，擦到一半又被火花烫得缩手。他咬住嘴唇，没有跑，伸手继续去接发报线。

    林曜看见他身后有一扇半开的舱门，门外的广播灯一闪一闪，远处传来很多人挤在走廊里的哭声和喊声。

    通信中枢里安静了一秒。

    林曜看着那个孩子，脸上的玩笑全收了。

    “现在还要按靶子处理吗？”

    没人接话。

    技术员立刻调高画面清晰度，可信号太差，少年的脸只露出半边，额头有血，手还在抖。

    安奴站在后方，低声说：“他受伤了。”

    “城内生命信号。”林曜转向技术员，“先扫这个。”

    安全部门的人皱眉：“现在最重要的是计算撞击风险。”

    “撞击风险当然要算。”林曜敲了敲屏幕边框，“但这不是空壳。里面有活人。你们先把它写成目标，再去扫生命信号，顺序就错了。”

    安全部门的人咬着牙：“如果地面城市被撞，死的会更多。”

    “所以要拦截，要疏散，要算轨道。”林曜看着他，“可你现在提的是预备攻击。你连里面还有多少避难区都没问，就想把整座城打散。打散之后碎片落下来，你再对地面市民说什么？我们处理了巨大威胁？”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手从按钮旁挪开。

    古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少年，手指攥紧了记录板。

    安奴轻声说：“先把话接上吧。至少让他们知道地球听见了。”

    桐山看向技术组：“按他说的做。雷达、热源、通信三线交叉，确认城内生命活动。”

    技术员立刻敲键盘。

    一串浅蓝点从佩盖萨城结构图上亮起，又迅速被红色干扰刷掉。下一秒，更多蓝点顽强地闪了回来。

    “有生命信号。”技术员声音变了，“数量不明，分布在外环、推进区、通讯舱附近。避难区信号最密。”

    古桥骂了一句：“这还真是一座城。”

    林曜看向桐山：“你们前辈在科特队档案里写过一句话。”

    桐山问：“哪一句？”

    “先救人，后归档。”林曜说，“怪兽能写编号，宇宙人能写威胁等级，城市不能直接写靶子。先接上话，问他们还剩多少人、推进还能不能修、哪里有人没撤。”

    安全部门的人还想开口。

    林曜直接看过去：“你要是再提先打碎，我就把你刚才那份建议夹进灾后调查里，让所有人都看看是谁想在确认生命信号前开火。”

    这回连桐山都看了他一眼。

    林曜耸肩：“顾问意见，免费。”

    诸星团已经站到轨道屏前。

    他的手指在几条轨迹线上飞快划过，标出佩盖萨城和地球大气层之间最后一段偏移空间。

    “如果推进系统还能给出三次短喷，或许能错开城市中心。”诸星团说，“但他们的主推进区信号太乱。”

    林曜扫了一眼数据：“你看的是拦截角度。”

    诸星团停了一下：“也看撤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