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赶到南街时，心情本来还不错。

    梅特龙。

    四叠半。

    夕阳。

    他一路上都在想，赛文世界的名场面总算来了一个不用先被城市砸、不用先被电鱼追的。

    然后他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大叔举着花盆往邻居头上砸。

    林曜站在街口，沉默了两秒，“这名场面入口也太不讲究了。”

    古桥从车上跳下来，立刻冲过去按人：“放下！那是花盆，不是手榴弹！”

    花盆砸在路边，泥土溅了林曜一鞋。

    林曜低头看了看：“这算不算外勤污染？”

    安奴拎着医疗箱经过：“先救人。”

    “知道。”林曜叹气，“我就是给鞋争取一下发言权。”

    南街住宅区已经乱成一团。

    原本很安静的黄昏小街，到处是吵骂声。楼上有人把盘子往楼下扔，商店老板和常客扭打在卷帘门前，两个老人隔着篱笆互相骂对方偷东西。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不刺鼻，却让人胸口发闷。

    天城捂着鼻子：“没有怪兽信号。电波也没明显异常。”

    索加蹲在地上，捡起半截烟头：“街上很多这种烟。”

    林曜接过来看了一眼。

    烟纸很普通，烧到一半，里面的烟丝却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别闻。”他把烟头丢进空玻璃瓶，“这东西不对。”

    古桥按住那个花盆大叔，对方还在挣扎：“他早就看不起我！每天笑！我知道他在笑我！”

    被砸的邻居捂着头，怒吼：“我什么时候笑你了？你昨天还借我梯子！”

    “你借梯子就是想看我屋顶坏成什么样！”

    林曜听得额角直跳：“这烟是把脑子里那点破事全点着了？”

    安奴已经给被砸的邻居止血。她抬头：“恐惧、怀疑、被害感都被放大了。”

    街道另一边忽然传来孩子哭声。

    林曜扭头，看见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里，一个男人正抓着厨房刀，冲着妻子吼。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桌上烟灰缸里还冒着烟。

    林曜脸色一沉。

    他没走门，直接助跑两步，踩着外墙管道翻上窗台，一脚踹碎窗框冲进去。

    男人被吓得回头，刀尖一抖，“谁让你进来的！”

    “你家窗户。”林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水槽方向一按，“顺便借你冷静一下。”

    水龙头被打开，冷水哗地冲下来。

    男人挣扎着骂：“她肯定要带孩子走！她早就嫌我没用！”

    “你现在拿刀，确实挺没用的。”林曜把他的手按进水里，另一只手抢过烟灰缸，直接扣进洗碗盆，“醒醒。孩子在你后面看着。”

    男人的眼神晃了一下。

    孩子哭得更厉害。

    林曜回头对女人说：“带孩子下楼，别拿任何烟。”

    女人点头，抱着孩子往外跑。

    男人还在喘，眼底的红慢慢淡下去。他看着自己空掉的手，突然瘫坐在地。

    “我刚才……我想干什么？”

    “你差点把下半辈子的饭桌全砸了。”林曜拿湿毛巾堵住烟灰缸，“回头再哭，现在先闭嘴吸空气。”

    他从二楼跳回街上，把烟灰缸交给索加：“封起来。别闻，别用手碰。”

    索加立刻叫技术员拿密封袋。

    古桥那边已经控制住三个人，但街口又有两名邻居打起来。一个女人尖叫着说对方偷了自家信件，另一个人举着扫帚追出去，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互相推搡。

    林曜冲过去，一脚踢开扫帚。

    “都停！”

    没人听。

    他抓起路边扩音器，拍了两下，声音炸过整条街。

    “所有人，把嘴里的烟掐了！手里有烟的扔地上！谁再拿烟，我就当街给他灌三桶冷水！”

    古桥差点笑出来：“这算警告吗？”

    “这叫公共卫生建议。”

    几个还没完全失控的人下意识把烟丢到地上。天城带人踩灭烟头，装进密封罐。街上的吵骂声没有立刻停，却像被人按低了一格。

    林曜走到一台自动售烟机前。

    机器还在亮。

    投币口里塞着一张陌生纸片，上面画着一个很简陋的红色靶心。

    林曜把纸片夹出来，眉头慢慢皱起。

    “狙击街区信任感。”他说，“挺会挑地方。”

    古桥问：“什么意思？”

    “这里住的都是老邻居。”林曜看向一排排低矮屋顶，“平时关系越密，怀疑被放大后越容易互相伤人。不是让陌生人打架，是让熟人翻旧账。”

    安奴把一个老人扶到路边：“这比直接袭击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