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团把咖啡店后门推开时，门轴发出很轻的响。

    玛雅已经不见了。

    巷子里只剩雨前的闷风，墙角垃圾桶被撞歪，地上有半串脚印，细而急，往旧电车站方向去。

    林曜弯腰看了一眼，抬头道：“你这眼镜比我的临时证还难保管。我的证最多被安全部贴小字条，你这个丢了是直接把最要紧的东西递出去。”

    诸星团没接话。

    他的手还按在内侧口袋上，像那副眼镜只是滑到更深处，摸一摸就能回来。可指尖一次次落空，脸色也越来越沉。

    古桥从后门追出来：“索加已经让车绕前街，天城去查发信机频段。她一个人拖着箱子跑不远。”

    “她能。”林曜说。

    古桥一愣：“你怎么知道？”

    “一个等了很久的人，最会记路。”林曜沿脚印往前走，“她不是临时起意。后门、巷子、电车站、发信机滴声，全都对得上。”

    安奴从店里跟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员工登记卡。

    “老板说，玛雅每个月都会去旧电车站等末班车，但从来不上车。”

    诸星团终于开口：“那不是等车。”

    “是等接她的人。”林曜说。

    旧电车站在南街外缘，早就停用。站牌锈得发黑，月台边缘长着草。天色压低，云层像被烟熏过，风一吹，带来远处雨味。

    售票窗口下堆着几张旧车票，日期隔得很远，却都被压得平平整整。旁边还有一个空牛奶瓶，瓶身贴着咖啡店的标签，像有人每次来都把自己伪装成等车的普通女孩。

    安奴看见月台柱子背面刻着很多细小划痕。

    一条，一条，又一条。

    那不是儿童乱画，更像有人在数自己还等了多少天。

    诸星团的呼吸沉了一点。

    林曜没回头：“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跑得快了吧？这条路她走了不止一次。”

    林曜刚走到站口，就听见滴滴的短促声。

    站台尽头，玛雅抱着旧皮箱，正蹲在一台藏在售票窗后的发信机前。那副红色眼镜被她放在掌心，用一块旧手帕包着，像怕它碰坏。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别过来。”

    诸星团站住。

    古桥抬枪，被林曜按下枪口。

    “先别把她吓到。”林曜说。

    古桥压低声音：“她偷了团的东西。”

    “我知道。”林曜看着玛雅的背影，“偷东西该算账，但先别把账单写成子弹。”

    玛雅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睛发红，没有梅特龙烟味那种浑浊，只剩熬太久、撑太久后被风吹出来的血丝。

    “我不会伤害他。”她说。

    诸星团盯着她手里的手帕：“把它还给我。”

    “等我的人来了，我就还。”玛雅把眼镜握紧，“他们需要一个证明，证明地球上有一件足够重要的东西。只要我交出去，他们就会接我回去。”

    林曜听得眉头一跳：“谁告诉你的？”

    “信号里说的。”

    “信号里还说了什么？”

    玛雅抿住唇。

    诸星团压低声音：“那不是能交换的东西。”

    玛雅看向他，眼底有一点慌：“可你们都有能留下来的理由。你有队友，有制服，有人等你回基地。我只有那个信号。”

    古桥皱眉：“那也不能偷。”

    “我知道。”玛雅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只借一次。等他们确认我还活着，我就还给他。”

    发信机又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一串细碎字符。她立刻低头去看，眼底亮起一点光。

    “他们来了。”

    站台上没人说话。

    风把旧广告纸吹得哗啦响，远处第一滴雨砸在铁轨上。

    林曜走上前一步：“玛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来的不是接你的人？”

    “他们会来的。”玛雅的声音很轻，却绷得死紧，“我等了那么久。”

    “等久了不等于一定会来。”

    “你懂什么？”

    她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有名字，有证件，有人追着给你检查伤口。就算他们把你写成什么外来光谱体，你也能笑着骂回去。你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林曜没有立刻回嘴。

    诸星团看了他一眼。

    林曜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被烟熏黑的临时证，笑了下：“你这句话有一半说错了。我知道自己叫什么，但也不总知道该去哪里。”

    玛雅愣住。

    “我以前也有个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林曜说，“后来被人贴了很多新名字，有些听起来挺厉害，有些像危险品标签。可名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