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F 医疗室的消毒水味，没压住林曜身上的焦烟味。

    安奴戴着口罩，用小手电照他眼睛。

    “看左边。”

    林曜坐在床边，嗓子还哑着：“我现在看哪边都觉得有人递烟。你们这边也太离谱了，连香烟都能加班。”

    “别贫。”安奴把小手电往下一压，“瞳孔没问题，头晕吗？”

    “有。”

    安奴皱眉。

    林曜指了指旁边一盘烟头封存袋：“看见它们就晕。建议给我批三天医疗休假，带食堂餐券那种，还有，我要带薪休假。”

    安奴把体温计塞进他手里：“做梦。”

    帘子外，古桥的声音传来：“他刚才在街上喊了半小时，嗓子不哑才奇怪。安奴，他手也撞了。”

    林曜立刻抬头：“那叫紧急降温。”

    古桥掀开帘子，抱着一叠报告：“你还把消防栓拧坏了。”

    “水压太热情，跟我关系不大。”

    安奴低头处理他手背擦伤，棉签按得比平时重。

    林曜嘶了一声：“你这是医疗，还是替消防栓讨公道？”

    “都有。”安奴说。

    诸星团站在门口，制服还带着尘土，脸色比平时更差。

    林曜瞥他一眼：“你也被香烟熏了？”

    “路过。”诸星团说。

    “路过医疗室还站这么久，你们奥特警备队巡逻路线挺细。”

    安奴回头看诸星团：“团，你也坐下。你的脉搏一直偏快。”

    诸星团刚想拒绝，古桥已经把报告往桌上一拍：“队长让你们俩都听。烟样还没整理完，南街北口又抓到一段陌生短波。”

    林曜叹气：“刚下班又来？这世界是不是没劳动法？”

    古桥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短发，白色外套，站在咖啡店门口，正低头替小孩系鞋带。

    “名字叫玛雅。”古桥说，“在店里做了两年，不惹事。可户籍底档有空洞，学校记录也接不上。她住处后墙还藏着一台小型发信机。”

    安奴低声问：“外星人？”

    “还不能定。”古桥摇头，“她用的人类身份很完整，邻居都认识她。可那段短波不该出现在普通住处。队长让我们先观察，别把人吓跑。”

    林曜看着照片，手指在自己的临时证上敲了两下。

    证件边角被烟熏黑，上面仍挂着那串烦人名目：外部灾害影像顾问、高危友善协助者、临时观察员。

    背面还有安全部门后来贴的小字条：类人外来光谱体。

    他笑了一声，声音却没多少轻松。

    “借来的名字啊。”

    诸星团看向他：“你介意这个？”

    “谈不上。”林曜把证件翻过来，“就是看见别人被一堆名字压着，会有点牙酸。一个名字答应久了，旁人都觉得那就是你。可你心里清楚，有些字是别人贴上来的，有些字是你临时拿来挡雨的。”

    安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曜又把证件塞回外套：“当然，我这个比较高级，一张牌子能塞四五个称呼，出门挂着跟菜单似的。”

    古桥没听出哪里好笑，只挠了挠头：“那我们去咖啡店？”

    “去。”林曜跳下检查床，“先声明，精神污染检查费、嗓子损耗费、消防栓误会费，分开算。”

    “你真敢写，我就真敢交给队长。”古桥说。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南街外缘的旧咖啡店。

    街上还留着焦烟味，几个售烟机被封条缠住。咖啡店门口挂着小风铃，风一吹，声音很轻。

    玛雅正在擦桌子。

    她听见门响，抬头笑了笑：“欢迎光临。”

    那笑容慢了半拍，却不僵硬。她把水杯放到林曜面前，杯耳朝左，又看见他左手包着纱布，默默把杯子转到右边。

    林曜挑眉：“服务挺细。”

    玛雅说：“受伤的人拿杯子会不方便。”

    “你看人很准？”

    “看久了就会。”她把菜单放下，“这里不卖烟。”

    林曜乐了：“这句话今天值一颗星。”

    诸星团坐在靠窗位置，目光扫过柜台后的墙。那里挂着几张老车票、干花和一只旧皮箱，皮箱扣子磨得发亮。

    玛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托盘边缘。

    “那是你的？”诸星团问。

    “旅行用的。”玛雅说。

    “要去哪里？”

    她沉默片刻，声音放轻：“回家。”

    古桥在门外和索加核对数据，店里只剩咖啡香和杯盘轻响。

    林曜翻着菜单，随口问：“回家的票买好了？”

    “还在等人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