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的维修清单刚写到第三行，桐山桌上的红章档案就压住了他的笔。

    他看着封面那两个字母和数字，又看了看旁边的目标星球照片：“你们怎么也爱把麻烦往宇宙里丢？”

    古桥刚端起的咖啡停在半空：“也？”

    “职业习惯。”林曜把笔帽咬开，又觉得不卫生，嫌弃地放回桌上，“有人把怪兽搬进城，有人把旧宇航员丢到外面，现在你们把炸弹送去别的星球试。地球这个地方，账本写得挺外向。”

    桐山翻开档案，没有接这个茬。

    R1 试验记录的封面很旧，红色保密章边缘已经发毛。第一页写着新型破坏兵器远距离试验，目标：基耶龙星。第二页是目标区照片，灰白色地表，几个圆形坑洞被铅笔圈出。再后面是爆炸波形、光谱残留和一张延迟三天才传回的电报纸。

    天城把纸摊开：“原始结论写的是无文明设施，无通信活动，适合远距离试验。”

    林曜抬眼：“无文明，不等于无生命。”

    索加翻到下一页，手指在页码处停住：“生态确认页缺了一张。”

    纸页声停了一下。门口的安全部门代表立刻说：“那是旧档案整理损耗，不能说明试验本身有问题。现在重点是大型生命读数正在接近地球。”

    “当然是重点。”林曜把那张目标星球照片推到灯下，“但你们得先搞清楚，它为什么来。”

    安奴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给林曜处理手背划伤的药棉。她低头看照片，声音放轻：“这个黑影是云吗？”

    天城立刻放大投影。灰白地表边缘，有一片羽毛状阴影，像烧焦的翼膜，也像被冲击波卷开的尘云。

    “试验前的照片没有这个。”天城说。

    诸星团一直没开口，这时走到屏幕前：“大型生命读数出现在爆心边缘，不在爆心正中。”

    林曜看了他一眼：“所以它没被炸死，或者被爆炸逼出来了。”

    古桥低声骂了一句：“如果那里真有生命……”

    “那就是它家先挨了一发。”林曜说。

    安全部门代表脸色沉下去：“请注意措辞。R1 是对外威慑力量，试验经过批准。现在有不明大型生命向地球移动，按灾害等级应当准备迎击。”

    林曜把临时证从胸前摘下来，拍在桌上：“临时观察员意见，先别把它写成普通怪兽。查三件事：试验当天所有原始观测，目标星球生命扫描，R1 研究所和发射控制站的坐标。”

    “为什么查研究所？”古桥问。

    林曜指了指电报最后一行。大型生命读数后面还有一串被油墨压糊的方向修正。

    天城凑近看，脸色变了：“信号不是直冲城市。它在修正方向，朝 R1 相关频段最强的位置来。”

    索加马上接通通信：“调 R1 研究所、试验发射站和弹体储存库的坐标，全部叠到预测轨道上。”

    桐山看向安全部门代表：“按林顾问说的查。”

    对方忍了一下：“队长，万一这是攻击伪装？”

    “查清楚不影响备战。”桐山说，“但记录不能先定罪。”

    林曜重新拿起维修单：“这句话写得好，建议刻在你们档案室门口。顺便，刚才那句算顾问意见。”

    古桥看他一眼：“这种时候你还要收费？”

    “救人不收，提醒少犯蠢收费。”林曜低头在清单上补了一笔，“尤其是跨星球级别的蠢。”

    安奴把他的手按住：“先别写，伤口裂了。”

    林曜低头，手背那道细口又渗了血。他嘴上嫌麻烦，手倒是老老实实伸过去：“医生，你们基地的档案比伤口更需要消毒。”

    安奴没笑，只把药棉压上去：“那你也别把自己当夹在档案里的纸。”

    诸星团听见这句话，视线在林曜手背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屏幕上的轨道预测很快叠好。三条线从外层空间切入大气，第一条会掠过海面，第二条贴近山区，第三条直指北郊的 R1 研究所。

    天城的手指压在轨迹图边上：“它每次修正后都更靠近研究所。不是随机坠落。”

    古桥看着那条线：“它认得 R1 的信号？”

    “也可能只认得让它痛的东西。”林曜说。

    桐山立刻下令：“北郊研究所疏散非必要人员。警备队出动，建立两层防线。所有火力待命，没有命令不准打要害。”

    安全部门代表终于急了：“队长，等它落地再判断，研究所会被毁！”

    林曜把处理好的手抽回来，语气沉了点：“你们已经毁过一次别人的地方。现在要做的是少毁第二次。”

    投影仪风扇嗡嗡响，红章档案摊在灯下，那张缺页的位置空得很刺眼。

    过了几秒，桐山拿起帽子：“出发。”

    林曜把自动记录器挂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