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本来真想去海边散心。

    基耶龙的报告压了半夜，手指还缠着安奴新换的绷带。他想着找个没警报的地方吹风，顺便买串烤鱿鱼，把“人类账本”这四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结果车刚停到海堤边，海防部门的人就拿着红章跑过来。

    “临时证借用一下。”

    林曜看着对方把红章盖在证件背面：“我这证件迟早被你们盖成邮票。”

    古桥从车上跳下来：“别抱怨了，海底声呐还在重复那个词。”

    “我抱怨不影响工作。”林曜把证件挂回胸前，“影响报销。”

    海风很湿，远处渔船已经被巡逻艇往港内赶。海堤下方的沙滩上，几户渔民还在收网，有孩子蹲在礁石边捡贝壳，完全不知道临时指挥车里的屏幕已经亮成一片红。

    天城把耳机递给林曜：“信号从近海大陆架下方传来。频率很低，像是故意压在声呐底层。”

    耳机里先是海水滚动般的杂音，随后那个词再次浮起。

    “诺ン马尔特……”

    林曜皱了皱眉：“听着不像求救，更像自报家门。”

    诸星团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海面：“它在等回应。”

    桐山队长走到通信台前：“接入公开频道，先不要发警告语。”

    安全部门代表脸色不太好：“队长，海底不明势力主动接近沿岸，建议先划定敌对可能。”

    林曜看了他一眼：“你们昨天刚学会记录前因，今天别又把标题写太快。”

    对方忍住了。

    通信台的灯忽然跳成蓝色。海面下方传来更清晰的声音，这一次不再只是单词，断断续续的翻译字幕也跟着弹出。

    “地上人……听见了吗……”

    “这里是诺ン马尔特……”

    “我们才是这颗星球最初的住民……”

    指挥车里没人说话。

    古桥下意识看向海面，又看向脚下的堤岸：“最初的住民？”

    安全部门代表立刻开口：“典型心理战。敌方先否定人类正当性，再提出撤离或交出沿海区域。”

    “它还没提出要求。”林曜说。

    “这种话本身就是要求。”

    “那也得让它说完。”林曜拿起记录板，“完整证词，原音、翻译、时间戳、声呐来源，全都留。”

    桐山点头：“照做。”

    天城立刻开双路记录。索加把沿岸图放到屏幕上，低声说：“潮位上涨，海底有异常移动。规模不大，像单点通信浮标。”

    海底声音继续传来。

    “人类后来到达陆地……占据海岸……向海下排放钢铁、火药和噪声……”

    “我们多次传出警告……”

    “地上人把我们的名字写成传说，把我们的海写成无人之地……”

    林曜听到“无人之地”时，指尖在记录板上停了一下。

    刚从基耶龙旧账里爬出来，海底又递上另一本账。

    安奴看向沙滩：“队长，居民还没撤完。”

    桐山立刻下令：“古桥、索加，带海防队撤沙滩和码头。天城继续录音。所有火力待命，不准对海面试射。”

    安全部门代表急了：“如果对方趁撤离发动攻击？”

    林曜已经转身往车外走：“那至少别让渔民站在第一排替你们验证。”

    海堤上风更大。古桥拿着扩音器喊撤离，海防队员挨家挨户拍门。几个渔民不肯走，指着岸边网箱说一退就全毁了。

    林曜走过去，直接把一只沉重网箱从水边拖上来。

    渔民瞪大眼：“你这力气……”

    “别夸，按秒收费。”林曜把绳子塞给他，“先走。鱼要是活着，回头吵赔偿；人要是没了，账单都没人签。”

    孩子们被安奴和海防队带上车。刚才捡贝壳的小男孩却站在礁石边，盯着水里不动。

    安奴喊他：“快过来！”

    小男孩回头，手里攥着一枚白色贝壳：“海里在叫。”

    林曜脚步一顿。

    下一秒，海面忽然鼓起一圈圆形波纹。一个半透明的影像从水雾里立起来，高度只到人类两倍左右，轮廓像穿着古旧潜水服的人，面部却看不清，只有一对暗蓝色发光点。

    海防队员本能抬枪。

    “枪口放低！”林曜先一步按住最近那支枪，“这是投影，没登陆。”

    投影的声音从海面和通信车里同时传出。

    “地上人，你们已经听见名字。”

    “诺ン马尔特不是怪兽，也不是侵略者。”

    “我们在你们脚下生活过很久。”

    安全部门代表在车里厉声问：“证据呢？人类历史没有你们的正式记录。”

    投影沉默了一下，海浪拍在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