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第一次在指挥车旁边被请进了“临时隔离区”。

    说是隔离区，其实就是两辆海防车中间拉了一道警戒带。风很大，警戒带被吹得啪嗒响，旁边还有一箱没来得及收的湿毛毯。

    林曜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便携板里的红字。

    立场需再评估。

    他盯了两秒，笑了一声。

    安全部门代表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们终于学会写得委婉。”林曜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下，“以前大概会直接写疑似叛变。”

    对方脸色更难看：“你在交战现场接触并庇护海底方人员。”

    “我还救了三个渔港居民。”林曜抬头，“那行字呢？”

    记录员手指停在键盘上。

    安奴从医疗车那边过来，手套上还有水迹：“诺ン马尔特少年肺部进水，耳侧出血，暂时不能审讯。渔港老人肋骨疑似骨裂，两个孩子只是擦伤。”

    林曜摊手：“你看，两边都在医疗记录里，比你们的立场栏公平。”

    安全部门代表还想说话，指挥车里传来天城的喊声。

    “基地防卫炮二次锁定！目标区域包含疑似封闭通道！”

    索加紧接着喊：“海底移动源也在转向，通信站和避难通道中间出现高能反应，像要引爆通道口！”

    林曜脸上的笑没了。

    桐山队长冲到车门口：“确认避难者位置！”

    “无法确认。”天城声音发紧，“诺ン马尔特少年记录板残片只有一行字，海底噪声太重。基地系统判断该通道为敌方掩体，自动反击准备发射。”

    安全部门代表马上说：“如果那里是敌方掩体，必须摧毁。”

    安奴看了他一眼：“你刚听见‘疑似’两个字了吗？”

    “医生，这不是病房。”

    “那担架上的人就不用活了？”

    林曜站起来，警戒带被他膝盖带得晃了一下。

    安全部门代表按住枪套：“你不能离开隔离区。”

    “隔离区挡不住炮。”林曜看向海面，“也挡不住你们把证据和避难者一起打掉。”

    桐山沉声说：“林曜，你要做什么？”

    “保住能说话的东西。”林曜把白色贝壳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安奴，“别让它离开那个孩子。”

    安奴接住贝壳，指尖微微一顿。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把贝壳塞进医疗箱的软垫里。

    林曜转身走向两辆车后方的阴影。安全部门代表刚要追，古桥拎着一捆绳子横过来。

    “绳子散了。”古桥说。

    “你故意的？”

    “海风吹的。”古桥低头打结，声音硬邦邦，“你要罚，等人活下来再罚。”

    林曜在车后停了一下，没回头。

    银紫色的光从海堤背面掠起，像被夜色压低的一道闪电。

    萨加厄斯没有冲向正在硬挡攻击的赛文。

    赛文还在通信站前，双臂撑住蓝白光束，脚下水泥平台裂出长缝。奥特警备队的火力车在侧面打偏海底光束，给他争一点调整角度的空隙。

    萨加厄斯落在海面与大陆架之间，脚下没有溅起大浪，只有一圈极淡的银紫光纹向外铺开。

    基地防卫炮的红色锁定线从水下穿过来，海底移动源的蓝白能量也朝封闭通道口压去。两条攻击链一上一下，交汇点正好是那片被旧档案写成空海床的区域。

    萨加厄斯抬手。

    光没有炸开，也没有劈向任何一边。

    一条很细的金色线从他掌心延伸出去，横在红色锁定线和蓝白能量之间。线太淡，像海雾里被月光照出的边，偏偏两边的攻击同时慢了下来。

    指挥车里，天城盯着屏幕：“锁定系统卡住了？不是故障，弹道还在，但发不出去！”

    索加声音发哑：“海底高能反应也停在通道口外面，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安全部门代表冲进车里：“开火权限为什么没响应？”

    桐山看着屏幕上那道细线，许久没有说话。

    医疗车里，诺ン马尔特少年抓住安奴的袖口，嘴里吐出更清楚的低频词。白色贝壳跟着震动，把断句翻成短促的人声。

    “通道内……儿童……老人……不是炮台……”

    安奴把录音器推到他嘴边：“继续说，慢一点。”

    海面上，萨加厄斯的计时器没有闪，额前那枚紫色水晶却亮了一瞬。那光不带平时的银紫，也没有战斗时的暗红纹路。

    那是一点极淡的青金色。

    林曜在光里听见了很多声音。

    基地系统说目标确认。

    海底短波喊封门被打穿。

    安全部门说敌方掩体。

    诺ン马尔特少年说里面还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