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业区的冷色光一格一格落下来，林曜第一眼先看撤离路。

    北侧窄路被倒下的货架卡住，南线被两辆空油罐车横着挡住，东面的消防通道干净得过分，连碎玻璃都避开了车轮能走的位置。

    他看了两秒，脸上没半点欣赏。

    “布置得挺讲究。”林曜把自动记录器夹到腰侧，“要是灾后验收按这个标准，我建议维修费找对面报。”

    古桥在杂音里喊：“你还有心情算账？”

    “越像算过账，越说明有人等着收钱。”林曜踩过一截断轨，“别走东面，那条路干净得不像逃命用的。”

    东面通道两侧的冷光压了下来。刚冲过去的两名警卫被光墙逼退，鞋底擦着地面滑出火星。

    赛文在仓库区中央挡住那只巨大的诱饵怪兽。怪兽动作笨重，撞击却每次都把他往光格交叉处逼。云层里的两道黑影不靠近，只在高处转动，冷得像两只镜头。

    索加的火力车试图绕到侧面，炮口刚抬，通信里就传来晚了几秒的警告：“索加，别进三号线！”

    车轮已经压到三号线边缘。

    林曜冲过去，一脚踹在火力车侧板上。整辆车偏了半米，冷光擦着炮塔切下，车顶天线断成两截。

    索加从车窗里探头，脸色发青：“你这一脚也得报修。”

    “记对面账上。”林曜拍了拍车门，“你们 TDF 今天别跟我抢债主。”

    赛文抓住怪兽肩部，想把它推离居民区。地面光格像被拉紧的网，四条亮线从他脚边抬起，缠住手腕和肩甲。赛文用力扯断两条，第三条却从背后绕上脖颈。

    林曜指尖银紫光一亮。

    他已经抬脚朝仓库阴影走去。

    安奴的声音从医疗车那边传来，夹着失真：“北侧避难棚起火！有人被困在钢架下面！”

    天城的通信紧跟着断续挤进来：“西侧学校临时点……不明小型飞行物……正在低空扫射！回传延迟七秒！”

    古桥骂了一声：“它们分兵了？”

    林曜停在光墙前，看到三处避难点屋顶同时亮起针尖一样的冷光。它们没有往下打，只悬在那里，逼人先回头。

    “不止分兵。”他把指尖的光压回去，声音很低，“它把人质摆好了。”

    古桥看向中央战场：“可赛文那边——”

    “我知道。”林曜咬了下牙，“所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先把人拉出来。”

    他转身冲向北侧避难棚。坍下的钢架压着三个人，火顺着棚布往下舔，孩子的哭声被警报盖住。林曜钻进烟里，徒手掰开烧红的支架，把最里面的老人拖出来，又用肩膀顶住下沉的横梁。

    安奴把担架推进来：“还能撑多久？”

    “别问这种容易增加心理负担的问题。”林曜额角被火星燎黑，“快点，我这边没有加班补贴。”

    安奴没接他的贫嘴，拽出孩子后反手把湿毛巾拍到他脸上。

    “闭嘴，捂住口鼻。”

    林曜含糊地“哦”了一声，把最后一个伤员推出去。

    西侧学校方向传来爆响。两架小型飞行物贴着屋顶掠过，专打扩音器和灯架。林曜从避难棚冲出，捡起断掉的钢管甩出去，第一架被砸进墙里，第二架转向人群。他追上去，踩着翻倒的巴士跃起，把飞行物按进水泥地。

    中央战场的光网越收越紧。赛文挣开一处，另一处就补上。诱饵怪兽化成一团雾散开，露出的却是更多投影。那些影子学着赛文前一步的动作，堵在他最容易发力的位置。

    云层里传来尖细笑声。

    “地球人，你们看见了吗？”

    所有广播、车载喇叭和街口的大屏同一时间被接管。画面里出现两个外形相同的宇宙人，头部像冷硬的面具，眼睛细长，声音带着金属摩擦。

    “我们是嘎次星人。赛文的力量、步伐、救援习惯，已经全部记录完毕。”

    古桥抬枪对准屏幕，被桐山在通信里喝止：“别浪费弹药，找信号源！”

    屏幕里的嘎次星人继续说：“这个巨人总会挡在最前面，总会先保护弱者。只要量准他的第一步，他就会自己走进网里。”

    林曜站在学校临时点外，手上还按着飞行物残骸，指节一点点收紧。

    “嘴这么碎。”他低声说，“很适合寄账单。”

    赛文被六道光束锁住，身体重重跪向地面。他抬起头，额头光线打向高空，光线却被云层里的镜面折开，反切回地面，炸出一圈尘浪。

    索加和古桥想往中央冲，冷光马上压向两侧避难区。林曜看见后，先一步拦在一群撤离市民前，手掌按地，银紫光粒从地面铺开，硬是把那道冷光拖偏了半尺。

    半尺刚好够一队孩子从墙边跑过去。

    “别冲中心！”林曜冲耳机喊，“它等的就是你们离开人群。火力留着，救援线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