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回到基地时，临时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灰色。

    血、灰和烧焦的棚布纤维糊在外壳上，“外部灾害影像顾问”几个字只剩半截。林曜低头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黑，干脆把证件塞进口袋。

    古桥看见他的动作，嗓子还哑着：“你不挂了？”

    “挂出去像事故遗物。”林曜说，“等救完人再让后勤补一张，顺便把防火、防爆、防外星人广播写进采购要求。”

    古桥只把视线移回屏幕。

    指挥室的大屏亮着，赛文被钉在高空十字形支架上。画面每隔半分钟闪一次，嘎次星人的声音就从所有频道里钻出来。

    “地球人，正午将至。你们的巨人已经被我们掌握。”

    街区广播、民用收音机、TDF 内部线路，全都被它们插进同一句话。天城额头全是汗，耳机拆了又插，声音仍旧从备用喇叭里爬出来。

    接线台的红灯一排排亮起。有人问赛文是不是已经死了，有人哭着问要不要带孩子离开城市，还有警署把同一句求证重复了三遍。

    安全部门想切断民用频道，林曜抬手拦住。

    “别全关。”他说，“它们想让人听见绝望，我们也得知道人从哪儿开始乱。恐慌路线也是路线。”

    “它们不只是宣告。”天城说，“它们在压我们的指挥频道。越靠近处刑装置，延迟越高。”

    索加把旧工业区回放摊在桌上：“我们已经定位到大概方向，云层下方有三处镜面反射源。可只要火力车靠近，撤离区就会被低空飞行物盯上。”

    安全部门的人冷着脸：“那就用远程导弹，直接打掉支架。”

    林曜抬头看他：“你打的是支架，还是上面那个？”

    对方噎住。

    “别急着把问题炸成两半。”林曜说，“上次有人这么想，最后报告厚得能垫桌脚。”

    桐山没有浪费时间争吵：“顾问，说方案。”

    “先说难听的。”林曜把烧坏的自动记录器放到桌上，“别把救赛文写成冲到十字架下面喊口号。嘎次星人昨晚等的就是这个。谁先离开人群线，它就打谁身后。”

    古桥攥着拳：“那我们就看着？”

    “我说别乱冲，没说不打。”林曜把回放倒到赛文被光束锁住前一秒，“它们抓赛文靠三样东西：镜面折返、光网锁点，还有避难区威胁。你们要救他，也得三条线同时动。”

    天城抬笔：“哪三条？”

    “第一，通信别抢回全部，抢不回来。只抢一条短命令线，够古桥和索加听见‘开火’两个字就行。”林曜指向波形里最窄的空隙，“这里，每次嘎次广播换句子前，有零点几秒空白。它们也要喘气。”

    天城看了两眼，手指飞快按下键盘：“能试。”

    “第二，别打赛文身上的光束，先打镜面。光线折回去那次，云层有三片亮面，左上那片慢半拍。”林曜敲了敲回放，“慢半拍就说明它要校准。”

    索加接过去：“火力车可以打左上，但要有人把处刑装置外圈引开。”

    “别追全套阵地。”林曜说，“它给你们看见三片镜面，真正能打的可能只有一片。先咬住慢的，打疼了再看它补哪边。”

    “第三，撤离区要继续有人守。”林曜看向古桥，“你最想冲上去，所以你守人群。”

    古桥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刚才差点冲了。”林曜说，“你知道自己会被什么骗，就能盯住别人别被骗。恭喜，痛苦训练终于有售后。”

    古桥咬牙：“你这时候还贫。”

    “我不贫你就更想冲。”

    桐山把笔压在图纸上：“谁负责外圈诱导？”

    林曜刚要开口，安全部门的人先看向他：“你能做到。你不用驾驶器，速度也最快。”

    天城停在键盘上的手没动，古桥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半寸。

    林曜看着屏幕上的十字架，手指在桌边按出一道浅痕。

    “我可以挡外圈威胁，但不能替你们打关键一枪。”他说，“嘎次星人把我也算进去了。我要是先站到最亮的地方，它们会把避难区当靶子。等你们打掉镜面，我再拦城市方向的东西。”

    桐山听懂了：“救赛文的开火窗口，由奥特警备队自己完成。”

    “对。”林曜把自动记录器推给天城，“这个还能存三分钟。旧工业区的光网节奏、飞行物路线、广播空白，全塞进去。别嫌它烧得丑，烧过的设备比较有经验。”

    天城接过机器：“三分钟够？”

    “以前有个红银前辈倒下，人类也只靠几秒钟。”林曜说，“巨人会倒，人不能跟着停。”

    古桥低头看着作战图，指节擦过撤离区那条红线。

    桐山抬头：“古桥，负责地面撤离线和人群掩护。索加，带火力车打左上镜面。天城，抢短命令线。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