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那道银紫色光压完最后一层火浪，往烟里一沉。

    半分钟后，维护通道门被人从里面顶开。林曜拎着半截烧黑的外套钻出来，头发被热风吹得乱七八糟，袖口还冒着一点烟。

    他拍了两下，没拍灭，只能把袖口按在墙上蹭。

    “这次账单不能写自然磨损。”他嘀咕，“衣服都快熟了。”

    安奴站在医疗车后门旁，没有接他的玩笑。

    林曜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药箱已经重新扣好，病历夹贴在胸前，指尖还压着那张诸星团的伤势图。

    他嘴边那句“医生你别这么看人”咽了回去。

    安奴问：“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医疗车外乱成一片。远处是庞敦的吼声，近处是担架轮子压过碎玻璃的响动，广播里天城一遍遍喊地下街西口开放。她这句话落下来时，林曜还是听清了每个字。

    他靠在通道墙边，喉结动了一下。

    这次顾问费没被他搬出来挡枪。

    “团已经撑得太久了。”他说。

    安奴闭了闭眼。

    林曜以为她会继续问，问红色眼镜，问赛文，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把话咽回去。她却低头翻开药箱，把止血带、强心针、冷却贴和备用氧气管一件件分到托盘里。

    “他回来时，先测脉搏。”安奴说，“不管他说什么，都按重度烧伤和极限脱力处理。谁要把他带去问话，先过医疗记录。”

    林曜看着她：“你不问他为什么瞒你？”

    “等人活着回来再问。”安奴把一支针剂塞进固定槽，声音稳得吓人，“我当然生气。可药品不会因为我生气自己配好。”

    林曜低低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收住。

    这笑刚到嘴边，就被她一句话压回火场里。

    医疗车上的屏幕还开着。赛文正把庞敦从桥口推回河岸方向，头镖从火里飞回掌心。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转身都带着肩背的滞涩。庞敦两颗头互相错开，火焰一前一后追着他的空档咬。

    索加的火力车在右侧补射，炮弹打在庞敦脚边，炸起黑烟。古桥带着最后一组伤员穿过地下街入口，回头吼了一句：“医院后门清空！”

    天城的声音从医疗车频道里插进来：“第三医院伤员转移完成，西口拥堵缓解。安奴，医疗车能不能退到内圈？”

    安奴按住通话键：“不退。留一辆在门廊，一辆去西口，我带第一辆等回收伤员。”

    频道里只剩半拍电流声。

    天城没有问“哪个伤员”。

    他只说：“收到。我给你留医院门廊到基地北门的直线通道。”

    安全部门的车刚从街角拐过来，车门还没开，里面的人已经拿着文件喊：“医疗组后撤！未知巨人作战区不允许——”

    林曜转身挡在车头前，烧黑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这条路现在归医生。”他说，“有意见写报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本人在怪兽喷火时妨碍伤员回收。”

    对方脸色一沉：“林顾问，你的行动范围也需要复核。”

    “复核排队。”林曜指了指天上，“那两个头插队比较狠。”

    安奴从他身后走出来，没提高声音：“第一辆医疗车留在这里。回收伤员、降温、维持呼吸，我负责。你们要后撤命令，请桐山队长直接给我。”

    她说完，自己把医疗车后门拉开，跳上车检查固定架。

    林曜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你可以退到后面。”

    安奴没有回头：“你刚才也可以坐在病房里。”

    林曜被堵得哑了一下。

    今晚这句话怎么还会传染。

    他靠着车门，语气放低：“我帮不了你做选择，也别指望我替你劝他留下。那种人听劝，床头柜就不会空。”

    安奴把病历夹放进防火袋，抬眼看他。

    林曜说：“我能做的，是让你开口时有人听见。谁想把你当成需要被护到沉默的人，我替你把门踹开。”

    安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谢谢，只把一卷防火毯丢给他：“那就先踹这卷毯子的包装，卡住了。”

    林曜接住，扯开封口：“你们医生说话真会用人。”

    “临时顾问也该有点用。”

    “这话我不爱听，但现在不收咨询费。”

    屏幕里赛文又一次被火柱逼退。庞敦右侧头颅跟着偏转，明明被拆掉的蓝色信标方向，废墟里却连续亮起三点冷光。

    天城的声音变了：“残余频率增强！不止一个信标，河岸、钟楼、医院旧电塔都有回波。它们在跟着赛文移动校准！”

    林曜猛地抬头。

    三点冷光像细针，贴着赛文每次起身的方向轻轻一挑。庞敦的火焰随之收窄，放弃扫街，一次次压向赛文右肩、胸口和计时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