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车冲进基地北门时，车厢里全是烧焦味。

    诸星团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城市怎么样？”

    安奴的手停在血压计上，眼圈红了一下，声音却很稳：“还在。”

    林曜坐在车厢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撤离报告。他没像平时那样先骂账单，只把纸拍到诸星团胸前。

    “第三医院后门清空，十七名重伤员转到西口。地下街西口拥堵缓解，火力车没堵主路，医疗通道没断。”林曜一页页翻给他看，“你再硬撑，他们白练了。”

    诸星团看着那些字，手指慢慢扣住纸边。

    每一行都很普通。

    古桥带队转移，索加压火，天城保线，桐山调火力车。纸面上全是人名、路线和时间，没有奇迹，也没有某个巨人扛下全部的空话。

    可这些字救了人。

    安奴把冷却贴压在他肩侧：“现在闭嘴，吸氧。”

    诸星团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还没离开报告：“庞敦呢？”

    车载屏幕闪了一下，天城的声音从频道里冲出来：“残余信标还在增强！河岸、钟楼、旧电塔三处被压掉，又有两处从地下管线亮起。目标火线继续追赛文受创位置！”

    诸星团撑着手肘要起身。

    安奴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把按回去。她先把氧气管固定好，又把药箱推到他手边。

    “我不说你没资格去。”她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回来后第一件事是治疗。再说没事，我会当场骂你。”

    林曜偏头：“医生，骂人这个工作可以外包给我，按次收费。”

    安奴冷冷看他。

    “行，不收费。”林曜举手，“今天公益。”

    诸星团笑得很轻，脸色却更白。他把撤离报告叠好，放回林曜手里：“他们做得很好。”

    “所以别把他们努力当摆设。”林曜把报告塞进防火袋，“你要去，就去打你该打的。别顺手把撤离、火力、医疗全抢回来。”

    诸星团点了一下头。

    他下车时脚步晃了半步，安奴伸手扶住，把那个已经摆在眼前的问题咽回去，又把一卷冷却绷带塞进他掌心。

    “路上用。”

    诸星团看了她一眼：“谢谢。”

    安奴松手：“回来再谢。”

    下一道火光压过基地外墙。走廊尽头红色一闪，随后被浓烟吞没。

    林曜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医疗车旁，把防火袋交给安奴：“这些报告留好。等他醒了，再拍他脸上。”

    安奴接过来：“你呢？”

    “我去踹门。”林曜看向西侧避难线，“刚才说过的。”

    他转身钻进补给通道。几秒后，银紫色光从西侧高架后升起。

    赛文落在河岸废墟前，挡住庞敦两颗头喷出的交叉火线。火焰把他的肩背压得往下一沉，计时器急促闪烁，可他没有再把全部火线往自己身上引。他侧身让开半步，索加的火力车从他让出的角度打出一排炮火，炸碎钟楼上的蓝色回波。

    桐山的命令紧跟着落下：“别打庞敦本体，先清信标。古桥，西侧避难线后撤三十米。天城，给赛文标残余回波！”

    天城的标记灯沿着废墟一盏盏亮起。

    赛文抬手，头镖旋出，把旧电塔下方的冷光切断。庞敦右侧头颅失去校准，火焰偏向空地。左侧头还想追医疗车方向，西侧高架却铺开青金护幕。

    萨加厄斯站在避难线前，双臂撑开，护幕贴着地面向两侧延伸。火焰撞上护幕，被推向空河道。他压低护幕，让撤离车队从后方一辆辆通过，始终没有朝庞敦挥拳。

    古桥在避难线旁喊哑了嗓子：“别回头！跟着灯走！”

    安奴的医疗车从护幕后方冲过，车窗被火光照得通红。她没看萨加厄斯，也没看赛文，只盯着前方那条被留出来的路。

    “北门通道保持。”她对司机说，“谁堵路就按喇叭。”

    庞敦发现火线被分走，两个头同时咆哮，身体向赛文猛压。赛文后退一步，脚跟在河岸边踩碎水泥。他抬臂挡住第一头，另一只手抓住头镖回旋的光痕，硬生生把第二头的火焰引向空中。

    计时器声音越来越急。

    索加的火力车打掉最后一处地下管线回波。天城喊：“残余信标消失，窗口三秒！”

    桐山没有犹豫：“全车压制脚部，给赛文留正面！”

    炮火打在庞敦脚边，双头怪兽踉跄半步。

    赛文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已经不快，甚至能看出肩侧每一次牵扯带来的迟滞。可那一步踏下去时，河岸边所有灯都像被压住了杂音。头镖划过火幕，先断右侧头颅的喷火角，再回旋斩开左侧火线。紧接着，艾梅利姆光线从额前打出，直直贯入庞敦胸口。

    庞敦的吼声被火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