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F 天台的风比北门外干净一点。

    林曜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绕着那截灰色挂绳。挂绳被火燎焦的地方已经被白纸条扎住，证物袋放在膝边，袋口开着。桐山说只能借十分钟，之后还得回档案盒。

    他把挂绳绕到指节上，又松开。灰色纤维擦过皮肤，像提醒他临时证曾挂在脖子上，带他进食堂、通信中枢和病房，也带他站进一堆难分类的事情中间。

    旁边是小档案箱。

    箱盖贴着天城写的标签：外部顾问确认用副本，十分钟后归档。

    林曜看着那行字，忍了半天，还是嘀咕：“十分钟整理一整个麻烦宇宙，TDF 后勤真会省工时。”

    天台门关着，基地下面传来很远的轮车声。安奴离开后，医疗区灯还亮着，走廊里却少了那个能把病号按回床上的脚步声。

    最上面是佩盖萨幸存者回信的拷贝。磁带盒外贴着一张蓝色便签：感谢保留呼叫记录，希望地球下次先回话。

    他碰了碰便签。

    他想起那个哭着修发报线的佩盖萨少年，也想起赛文顶住坠落城市时，屏幕上被拉偏的轨迹线。那座城还是毁了，可孩子、通讯员和推进记录没有被写成一行冷冰冰的“巨大目标”。

    下面是湖区异常生命处置记录。

    绝缘隔离标签、尾部放电器官评估、饲养信号溯源，几张纸夹在一起。艾雷王的生命体征曲线歪歪扭扭，像一条被人养坏后还想活下去的电流。

    林曜看着“饲养武器化失控”几个字，哼了一声：“怪兽都比报告诚实。”

    再往下，是南街事件封存袋。

    里面没有完整香烟，只剩几片被水泡过的烟纸和售烟机编号。梅特龙走了，街区也安静了，可那些邻居、父亲、孩子都记得黄昏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TDF 没有把记忆洗成外星袭击简报，这一点更该留下。

    玛雅的临时身份副本压在烟纸下面。

    现用名：玛雅。

    限制外出，医疗保护隔离，发信机拆检，母星抛弃信号已录入。

    林曜单独抽出这一页，看了很久。

    证件上写了很多限制，写了错误，写了危险，也写了她还能继续用这个名字。

    “借来的名字也算数。”他低声说，“至少有人这么叫。”

    港口灯位图叠在后面，边角沾着海盐。三号高杆灯、东侧吊机灯、火力车校准点、金古桥左肩合体缝和右膝旧伤口都被圈出来。工人开的灯，天城改的火力点，索加的弹道，古桥的撤离路线，全都挤在一张图上。

    图纸底部有一句桐山补的字：巨人正面推进前，人类已开灯。

    林曜笑了一下：“比你们宣传稿像人话。”

    R1 旧账放在更深的位置。

    空白账单复印件、缺页登记、暗红碎晶波形、研究所测试灯频段，全被夹进透明封套。封套外侧有一行粗字：人类试验造成外部生命灾害。

    林曜手停了一下。

    这不是赔钱、检讨、封存就过去的账。基耶龙星兽核心里没有侵略宣言，只有爆炸、风声和求救。赛文没有杀它，TDF 也没刮掉备注栏。

    再下面，是白色贝壳低频转录。

    “儿童、老人、不是炮台。”

    “封闭通道内仍有避难者。”

    “诺ン马尔特。”

    几行字短得像敲在金属墙上的求救码。旁边另附着安全部门评估，仍写着林曜立场需再评估；奥特警备队备注列着渔港居民、海底少年、通信站伤员和疑似避难区。

    两页纸互相顶着，谁也说服不了谁。林曜把它们并排放好，没有把哪一页压在上面。

    红色标识小袋在最底层。

    里面是处刑装置影像目录、庞敦战伤势对照、医疗室空床时间、红色眼镜托盘记录，还有安奴医疗交接末页的复印件。

    我会亲自确认他活着回去。

    林曜看见那行字，手指不自觉按住外套内袋。

    那里还放着未命名病房记录和那张空白表。

    他把病房记录取出来，和 TDF 医疗部金属牌拓印放在一起。安奴把原牌带走了，拓印留在档案里，边缘压得很清楚。那不是军令，也不是告别词，只证明一个人类医生从这里出发。

    最后一份，是旧吉普车训练归档。

    心理阴影发生器。

    限制调阅。

    严禁无证驾驶旧吉普车冲向学员。

    林曜看着自己补的那一行，额角跳了跳：“这要是还能传下去，责任不全在我。”

    风把几张纸吹得轻轻翻动。

    林曜本想伸手按住，指尖却有一点青金色光粒渗出来。光粒没有铺成护幕，也没有把档案卷走，只沿着一页页纸的边缘走了一圈。

    佩盖萨的磁带盒、艾雷王的绝缘标签、玛雅的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