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临时警戒灯拆到一半，风从空地上卷起细灰。

    林曜坐在旧吉普车车头上，膝上摊着安奴交给他的薄记录。封面没有标题，纸页边缘被她压得很平，最后那张“新生儿临时观察档案”空表夹在里面，安静得像没落下的脚印。

    古桥抱着两块木牌从训练场方向过来，一块写着人群，一块写着撤离口。他看见林曜坐在那里，脚步慢下来。

    “你还在看那个？”

    “没看。”林曜把记录合上，塞进外套内袋，“医生寄存的东西，翻多了要涨保管费。”

    古桥看着他：“你刚才已经翻了三次。”

    “检查页数。”林曜跳下车头，“万一少一张，以后有人找我算账怎么办？”

    索加从车库里探出头：“说到账，旧吉普车要不要入库？后勤问这辆车算训练器材、交通工具，还是事故遗留物。”

    林曜走过去，拍了拍车门上还没修好的凹痕：“心理阴影发生器。”

    古桥没听懂：“什么？”

    “以后贴标签就写这个。”林曜说，“比交通工具准确。”

    天城抱着档案箱过来，镜片后面还有没睡够的疲惫：“按事故遗留物归档，要附损耗清单。按训练器材归档，要附训练目标。按交通工具归档，车门不合格。”

    “你们后勤真的很会把人逼疯。”林曜接过档案箱，“行，按训练器材归。目标写抗压判断、撤离优先、火力线避让、病号别硬冲。”

    古桥小声说：“最后一条像安奴写的。”

    “专业意见。”林曜把箱盖打开，“医生远在天边，余威还在基地。”

    箱子里放着两份正式文件。《压力环境下撤离优先级》压在上面，《巨人倒下时人类侧接管流程》在下面，旁边还有天城的通信记录、索加的弹道表、古桥歪歪扭扭的撤离路线。

    林曜翻到最后，手指停住。

    “少了一本。”

    古桥凑过去：“少什么？”

    “旧吉普车训练笔记。”林曜抬头，声音很平，“我写在小黑本上的原始版。没修词，没封存，里面还有车速、假目标、口令和我骂人的草稿。”

    索加回头看车库：“不会是后勤拿去修车了吧？”

    “后勤要是看到那本，只会把我列成公物破坏惯犯。”林曜把档案箱翻了个底朝天，“谁动过？”

    天城从箱底抽出一张登记条：“随行物品补充记录里有一项，训练备注一本。签名处没有队内编号。”

    古桥夹着木牌的手僵住：“随行物品？”

    林曜盯着那行字，嘴角一点点垮下来：“不妙。”

    桐山从北门方向走来，手里还拿着拆下来的警戒灯电池：“怎么了？”

    林曜把登记条递过去：“队长，你们病号出院随身物品审查这么宽松？”

    桐山看完，沉默片刻：“通道关闭前，轮椅侧袋里确实多了一本小册子。”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不拦？”

    桐山把登记条还给他：“当时你在稳通道。安奴也看见了。”

    林曜闭了闭眼：“医生叛变了。”

    古桥忍了忍，还是问：“那本很严重？”

    “严重。”林曜把车门拉开，在副驾驶座底下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枚掉漆螺丝，“正式文件好歹还有人话。原始笔记写的是怎么把一个习惯往正面冲的人逼到先看人群，怎么让灯光、噪音、火线和队友喊声一起压过去。”

    索加说：“听起来确实有用。”

    “有用才危险。”林曜转头瞪他，“没用的东西传不下去。”

    天城又从档案箱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这里还有一页。”

    纸张很薄，边缘带着一点红银色淡痕，像被远处的光扫过。上面不是 TDF 格式，也不是安奴的医疗字迹。字写得稳，笔锋有些硬。

    林曜接过来，只看第一行，脸就黑了。

    若你发现这本少了一份，说明我已收下。

    第二行更短。

    有效的训练应该保留。

    后面还有一行，明显是后来补的，字迹清秀很多。

    病号目前由医生监管，训练暂缓。

    古桥先没憋住，低头笑了一声，又赶紧抬手揉鼻子。

    索加肩膀抖了一下：“至少暂缓。”

    天城很认真地说：“暂缓不等于取消。”

    林曜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风从车库门口吹进去，带动车里那串旧钥匙轻轻晃。前两天训练时，诸星团就站在这辆车前，被车灯照得几乎睁不开眼，还硬是从第四轮里把人群牌、火力线和撤离口都抓住了。庞敦火场里，他也真的把战场交出去了一次。

    那套东西有用，所以林曜才觉得后背发凉。